江州公安局,辦公樓三樓刑偵支隊長辦公室,丁浩威正對著桌上的案件材料皺眉思索。
門被輕輕推開,副局長雷希全走了進來。
這次他沒讓丁浩威去他辦公室,而是親自到下屬辦公室來了。
臉上掛著刻意的溫和笑容,手里還捏著個保溫杯,一副親民姿態。
“浩威啊,忙著呢?”雷希全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慢悠悠擰開保溫杯蓋子,氤氳的熱氣往上飄。
“剛聽說云江豪庭那案子你讓隊里接手了,特意過來跟你聊聊。”
頂頭上司紆尊降貴的親自到自己辦公室來了,丁浩威肯定要做出畢恭畢敬的模樣,趕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也拉把椅子坐到雷局對面。
不過態度好像很恭敬,但目光銳利如刀:“雷局有話直說。”
雷希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是這么回事,華夏中央城那起群毆案,之前不是已經讓臨江分局偵辦,涉案人員也都取保了嘛。
我看云江豪庭這案子,就別跟它并案了。
你想啊,鬧事的高曉建都死了,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事實清楚得很,沒必要把簡單的事復雜化。”
他頓了頓,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再說,只要天瑞典當和舜日公司那邊愿意互不追究,咱們公安機關出面調解調解,這事也就過去了。
畢竟都是做生意的,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丁浩威放下手中的筆,指節輕輕敲擊桌面:“雷局,這話不對。
華夏中央城那批取保的人,我們已經重新全部抓獲了。”
“什么?”雷希全猛地站起來,保溫杯里的水晃出幾滴灑在褲子上,他卻渾然不覺。
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怎么可能?聶天不是早就把人藏起來了嗎?刑警隊這么快就把那些人找著了?
“很簡單。”丁浩威完全讀得懂雷局的內心世界,語氣平淡的說,“那些人從臨江分局出來,就被舜日公司的員工給盯住了。
他們藏在哪,舜日公司都已經通報給我們了。
經過初步審訊,已經完全能夠確定,上次那些鬧事的就是天瑞典當的人。
跟這次鬧事的是一伙的,那就必須并案處理。”
雷希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之前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盯著丁浩威:“丁浩威,我說了上次那個案子你別管了,合著你這是跟我杠上了!”
“我只是在辦該辦的案。”丁浩威毫不退讓,“而且,我得跟雷局坦白,我和舜日公司的陳志是老同學。
他跟我說,舜日公司正在組織材料,準備實名舉報天瑞典當以聶天為首的團伙涉嫌黑社會性質犯罪。”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雷希全面前:“天瑞典當的組織特征、經濟特征、行為特征和危害特征,舜日公司都掌握了證據。
就說華夏中央城和云江豪庭這兩次鬧事,目的就是為了搶奪顆粒灶的銷售權,這是典型的用暴力手段強迫交易。”
雷希全的手指緊緊攥著保溫杯,指節泛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丁浩威,你別血口噴人!
聶天是什么人我清楚,他就是個做正當生意的,哪來的黑社會性質組織?”
“做正當生意會讓人拿著棒球棍追打推銷人員?會為了搶生意鬧出人命?”丁浩威反問。
他聲音陡然提高,“雷局,上次華夏中央城案子,你干預刑警隊立案,支持涉案人員取保,才導致今天的人命案!
這兩個案子有明顯的因果關系,你敢說你沒責任?”
雷希全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知道丁浩威手里有證據,再硬撐下去只會自討苦吃。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浩威,我不是要干預你辦案,就是覺得沒必要把事情鬧太大。
這樣,我不反對你并案,但是……”
他話鋒一轉,放低姿態:“咱們也別輕易給天瑞典當定性為黑社會性質組織。
如果舜日公司愿意調解,你就從中主持一下,讓聶天多賠點錢,再保證以后不鬧事,這事和解了多好?
做生意不就是為了盈利嘛,和氣生財。”
丁浩威看著雷希全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行,我可以跟我老同學提一下這個建議。”
雷希全立刻露出笑容,之前的威嚴消失得無影無蹤。
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還是浩威你明事理!
這事就拜托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說完,他又寒暄了幾句,才匆匆離開。
…………
天瑞典當辦公室里,剛剛跟雷希全通過電話的聶天,轉頭就開始對著手下暴怒。
他用拳頭狠狠捶著桌子,怒吼道:“高曉建死了?我的人全被抓了?
陳志這個混蛋,肯定是他搞的鬼!
這是要跟我全面開戰啊!”
他來回踱步,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而抖動:“之前喬家說了不會偏袒陳志,我還怕他什么?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聶天眼神陰狠,沖手下下令:“你現在就去查陳志的家庭情況,看看他最在乎的家人是誰,住在哪!
我要讓他知道,家人時刻處于危險之中是什么滋味!”
手下剛要轉身,聶天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雷希全。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語氣盡量平靜:“雷局您好,怎么樣了?”
“聶天,這事好像有點麻煩啊!”雷希全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幾分不安,“陳志那邊正在組織材料,準備實名舉報你涉嫌黑社會性質犯罪!
丁浩威是他老同學,只要接到舉報,肯定會展開調查!
涉黑可不是小事,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
聶天的身體一僵,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之前的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腿有些發軟,因為他腦海中浮現出報道中那些打黑除惡的場景。
不知不覺,他就癱坐在椅子上,聲音沙啞:“雷局,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我已經跟丁浩威說好了,讓他勸說陳志調解。”雷希全說,“你這邊也別硬撐了。
最大程度讓步,只要不跟陳志正面沖突就行。
不然真要是被定性為黑社會性質組織,你這輩子就完了。”
聶天沉默了很久,才艱難的開口:“好,我聽你的,我愿意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