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在無盡的黑暗中如同指路明燈。
林風一步一步地靠近,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艱難。那金光看似很近,實則距離遙遠,而且每前進一步,周圍的寒意便濃郁一分,那侵蝕神魂的低語也清晰一分。
但他的腳步,始終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金光終于不再遙遠。那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大輪廓,終于從黑暗中完全顯現出來——
鎮淵冰碑。
當林風真正站在它面前時,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震撼”。
這是一座高達數百丈的巨型冰碑,通體呈現深邃的幽藍色,半透明,內部仿佛凍結著無盡的時光與某種不可名狀的、掙扎的陰影。冰碑表面,銘刻著無數復雜到極致、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古老符文與陣紋,如同鎖鏈般將整座冰碑牢牢束縛。
這些符文,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鎮壓元嬰后期的恐怖力量。這些陣紋,每一縷都是上古大能畢生心血的結晶。它們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這座冰碑,以及冰碑之下鎮壓的“某種東西”,死死封印在這寒淵最深處。
然而此刻,這張巨網,出現了裂痕。
林風的目光,落在冰碑上半部分偏左的位置。那里,一道斜向延伸的裂痕,清晰可見,觸目驚心。
裂痕長約三丈,寬約一指,邊緣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裂痕周圍的符文,光芒黯淡、斷裂;內部的幽藍之色,變得渾濁,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灰黑之氣從中滲出,如同傷口流出的膿血,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周邊的封印力量。
而在冰碑腳下,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在掙扎、在發出無聲卻瘋狂的咆哮,試圖順著那道裂痕,撕裂更多的封印,沖出來。
林風靜靜地看著那道裂痕,沉默良久。
這就是他此行的目標。
這就是整個北境,乃至更廣闊天地,面臨的巨大威脅。
“劍尊前輩……弟子林風,奉您遺命,來此了。”
他輕聲說道,將冰魂劍橫于胸前。
冰魂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在回應,又仿佛在緬懷——它曾伴隨劍尊無數歲月,也曾無數次守護這座冰碑。如今,它回來了。
林風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施展《冰淵引》法門,而是先閉目調息,讓自己的狀態達到最佳。周圍,那無盡的黑暗與低語依舊存在,但他已經習慣了它們的存在,如同習慣了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一片清明。
“開始吧。”
他雙手結印,將冰魂劍橫放于膝前,將玄樞冰鑰置于眉心之前。混沌真元緩緩運轉,溝通著這兩件與他心意相通的神物。
《冰淵引》法門,正式啟動。
玄樞冰鑰光華大盛,內部星云瘋狂旋轉,一股浩瀚的封印之力從中涌出,與冰碑表面的金色符文產生強烈的共鳴。冰魂劍也震顫起來,一道道冰藍劍意從劍身中剝離,融入那道共鳴之中。
林風以自身為媒介,引導著這股共鳴之力,緩緩涌向那道裂痕。
金光與冰藍交織,化作一條條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上裂痕的邊緣。那些正在滲出的灰黑煞氣,被這些絲線觸及的瞬間,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湮滅。
裂痕邊緣那些黯淡的符文,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地恢復光芒。雖然恢復的速度極慢,但確實在恢復。
林風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引導著力量的輸入。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裂痕的修復,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那些灰黑煞氣的侵蝕力極強,每修復一寸,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封印之力。而他的修為,終究只是元嬰初期,體內的混沌真元,在持續不斷的輸出下,開始逐漸枯竭。
但他沒有停。
他咬緊牙關,一邊運轉《混沌吞天訣》吞噬周圍的天地靈氣補充消耗,一邊繼續引導著封印之力。
五個時辰,六個時辰,七個時辰……
當第七個時辰即將結束時——
“轟!”
異變突生!
冰碑腳下,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猛地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它的恐怖,遠超之前所有的低語,讓林風的神魂瞬間劇震,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一道粗大的、漆黑如墨的煞氣柱,從黑暗中沖天而起,狠狠撞向冰碑底部的封印!
“轟隆——!”
整座冰碑劇烈搖晃!那剛剛修復了一小半的裂痕,在這沖擊之下,猛地一震,邊緣處再次崩裂出一道細微的縫隙!
林風一口鮮血噴出,險些被震得脫離與冰碑的聯系。但他死死咬牙,穩住身形,繼續維持著封印之力的輸入!
他知道,這是冰碑之下鎮壓的存在,感知到了有人正在修復裂痕,從而發起的瘋狂反撲!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一旦停下,那裂痕的惡化速度將成倍增加!一旦停下,北境的災難,將無可避免!
“給我……撐住!”
他嘶聲低吼,將體內最后一絲真元也榨取出來,瘋狂地注入那共鳴之中!
封印之力,與煞氣柱,在冰碑表面激烈交鋒!
金色與黑色,相互侵蝕,相互湮滅,互不相讓!
整個寒淵核心,都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
“轟!!!”
又是一聲巨響!那煞氣柱,終于力竭,緩緩縮回黑暗之中。但那黑暗中的存在,似乎也耗盡了力氣,暫時無法發動第二次沖擊。
而林風,也在這一瞬間,徹底力竭。
他眼前一黑,險些昏倒。但他死死撐著,顫抖著雙手,緩緩收回與冰碑的聯系。
他低頭,看向那道裂痕。
雖然剛剛承受了沖擊,雖然邊緣又崩裂了一絲,但整體而言,修復了約四分之一。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已經有相當一部分重新亮起。
足夠了。
這一次,足夠了。
他艱難地站起身,將冰魂劍收回腰間,將玄樞冰鑰貼回胸口。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會……徹底修復你……”
他喃喃道,轉身,邁著踉蹌的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身后,鎮淵冰碑依舊靜靜矗立。
那道裂痕,雖然依舊存在,卻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絲。
而冰碑腳下的黑暗之中,那被鎮壓的存在,也暫時安靜了下來。
仿佛,也在等待下一次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