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附近的社區(qū)診所。
醫(yī)生為謝慕嵐清洗了傷口,縫了兩針,然后包扎好。姑蘇藍全程站在旁邊看著,眉頭緊鎖,直到醫(yī)生說沒有傷到骨頭,她才松了一口氣。
處理完傷口,兩人坐進了姑蘇藍的車里。
車廂內(nèi),氣氛沉默得令人窒息。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發(fā)出的嗡嗡聲。
謝慕嵐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她不知道姑蘇藍會把她帶到哪里,也不想問。現(xiàn)在的她,就像一片浮萍,漂到哪里算哪里。
“你……”
姑蘇藍終于打破了沉默。她透過后視鏡,看著后座上那個神情落寞的女人,心中那股復(fù)雜的情緒再次翻涌上來。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問出口,連姑蘇藍自己都覺得有些多余??此@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怎么可能過得好?
謝慕嵐聽到這句話,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轉(zhuǎn)過頭,看著姑蘇藍。那一刻,她在姑蘇藍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在這個冷漠世界上久違的關(guān)切。
這絲關(guān)切,擊潰了她偽裝的堅強。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知道,這是個機會。一個能讓她在這個絕望的城市里,找到一個落腳點,甚至重新接近那個圈子的機會。
“好?”謝慕嵐慘笑了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阿姨,我現(xiàn)在連個家都沒有了,還能談什么好不好?”
她低下頭,開始半真半假地,向這位曾經(jīng)的情敵母親,哭訴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
“我知道,你們都恨我,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她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可是我也是被逼的啊……”
她隱瞞了自己主動算計辛霽華,甚至想害慕婉的那些惡毒細節(jié)。她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母親吳晗無情利用,被聯(lián)邦特工追殺,身不由己的可憐棋子。
“我媽吳晗,她是聯(lián)邦的間諜,她為了任務(wù),逼我去做那些事,我不肯,她就,她就……”
說到這里,謝慕嵐似乎想起了什么極度恐懼的事情,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為了博取最大的同情,她甚至編造了一個彌天大謊。
“前兩天那些人找到了我們,他們當(dāng)著我的面,殺了我媽……”她捂著臉,痛哭失聲,“我現(xiàn)在是個孤兒了,我沒有家了,那些人還要殺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去哪里……”
這個謊言,是她唯一的賭注。
姑蘇藍聽著這番凄慘的敘述,心頭巨震。她沒想到,這個曾經(jīng)風(fēng)光無限的謝家大小姐,竟然遭遇了如此慘絕人寰的變故。
看著謝慕嵐那瑟瑟發(fā)抖的身體,聽著她絕望的哭泣,姑蘇藍心中的那道防線,終于徹底崩塌了。
她也是一個母親。
此時此刻,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同樣下落不明、不知在何處受苦的女兒慕婉。
“如果婉婉在外面,也遇到了這樣的危險,是不是也有人能幫幫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一種同病相憐的移情作用,讓姑蘇藍對眼前這個女人的看法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在經(jīng)歷了喪母之痛和追殺之后,竟然還能在危急關(guān)頭,奮不顧身地救我這個陌生人,”姑蘇藍在心里嘆息,“也許她并不像新聞里說得那么壞。她也只是個可憐的孩子罷了。”
車子緩緩?fù)T诹寺愤叀?/p>
姑蘇藍轉(zhuǎn)過身,看著后座上那個無家可歸,滿身傷痕的“救命恩人”,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謝慕嵐,聲音變得柔和而慈愛:“孩子,別哭了?!?/p>
“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一個人在外面流浪,太危險了。那些人如果還在找你……”
她頓了頓,然后說出了一句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話: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先跟我回家吧。慕家雖然現(xiàn)在也不太平,但至少能給你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
謝慕嵐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姑蘇藍。那一刻,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光芒,有感激,有驚訝,更有一絲計謀得逞后的、不易察覺的竊喜。
一場意外的相遇,以一種充滿了戲劇性和宿命感的方式,將這兩個本該勢同水火,處于情敵對立面的女人,暫時聯(lián)系在了一起。
而慕家的大門,也因為這個決定,再次向這個危險的女人,緩緩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