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用鼻尖輕輕蹭了下他的。
像是摻了一絲溫柔的哄和誘。
如柔軟的羽毛拂過心尖,一閃而逝。
鄔離倉皇地偏了偏頭,酥麻的感覺在心底炸裂,如野火蔓延,灼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細微的戰栗,理智快要崩碎。
又是這樣......
和方才那個蜻蜓點水般落在他喉結的吻一樣。
碰一下,就退開。
就好比她那一聲聲喜歡中,總要摻著“不喜歡”“討厭”的字眼。
她仿佛氣定神閑坐在岸邊的垂釣人,而他,是被勾住的那尾魚。
連餌料,都是他親手奉上的。
他知道,咬了鉤,離開水,必死無疑。
可他卻偏咬。
會主動咬鉤的,能是什么好東西?
不過是陰溝里滋生的臭蟲,見不得光,也只配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雙生情蠱是芭蕉精告訴你的,對吧?”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沉。
這種古老的禁蠱,歐陽睿翻遍古籍也未必能尋到蹤跡,可活了上千年的大妖卻知曉,他有些后悔,讓它死得太過痛快了。
可笑的是,那只大妖交代了情蠱之事,竟沒把最重要的秘密告訴她。
這就是妖的劣根性。
故意讓她蒙在鼓里,就像罪犯之間在未觸及自身利益時,總會互相包庇,抱著看戲的姿態,看干凈的靈魂陷落泥沼,絕不會伸手拉一把。
而他,和妖一樣卑劣。
對于鄔離的智商,柴小米從不懷疑,片刻功夫就能猜到她從哪獲取的情報。
看這反應,那芭蕉精果然說準了。
柴小米點頭:“沒錯,是它告訴我的。”
“那它可真是壞透了,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沒告訴你。”
鄔離忽地笑了。
他的目光如蛛絲,一寸寸纏上她。
他抬手,握住她勾在自已頸后的那只右手腕,緩緩扯下。
掌心貼著她細若無骨的腕骨,指腹下,她的脈搏正輕輕跳動。
柴小米一愣,下意識看向自已的手腕,毒蝎刺青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愈發妖異,“一件最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只見他的雙眸緊鎖著那處刺青,唇角一點點彎起。
像是在欣賞一幅滿意的佳作。
“還沒發現啊。”
他低低笑著,忽然垂下頭,舌尖輕輕舔去毒蝎刺青上殘留的水珠。
像極了一只忠心的小狗在舔心愛的主人。
溫熱濡濕的觸感,刺激得柴小米渾身一顫,可身體卻像被點穴定住似的,忽然動彈不得。
“離離......你、你做了什么?我怎么動不了了?”
池水溫熱,她卻覺得那股熱意直沖頭頂,燒得耳根發燙。
水聲潺潺,與他發間銀飾的輕響交織。
少年忽然將她往上一托,仰起頭時,他左耳垂掛的銀魚耳墜流蘇劃過肩線。
下一秒,他卻靠上來,微微偏首。
用嘴叼住了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白玉珠子。
咬在齒間,輕輕地磨。
微涼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我來告訴你,”他含混的低語貼著耳根鉆進心底,帶著灼人的氣息,“你身上......早就種著我的蠱了。”
柴小米腦袋空白了一瞬。
剎那間,如夢初醒般想到了什么。
......
“這可是最歹毒的一種情蠱,能讓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愛得癡狂,施蠱者先在一人身上種下蠱,再讓那人的血進入另一人口中,從此兩人便會愛得死去活來,至死難分。”
芭蕉精的話驀然在腦中盤旋。
轎輦中那個偏執中帶著不甘的撕咬,唇齒間沁出的鮮血,被他慢條斯理地吮走,連流進她口中的也不放過。
“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也只是......口口聲聲罷了。”
少年酸澀黯淡的口吻仿佛又在耳畔回響。
思緒飄飛了好一會兒,似乎所有的話語和情節都串聯了起來。
毒蝎刺青再次刺痛起來,如同那夜在煙花下顏色變深時一樣。
所以說……
這刺青便是印記。
那夜,他給她下了雙生情蠱,又飲了她的血。
將蠱同時種在了自已身上!
柴小米猛地回神。
一滴冰涼的水珠驀地墜落在她鎖骨上,沿著細膩的骨線,緩緩淌進胸口。
那滴水......
是池水么?
不。
好像不是。
她分明聽到了,少年壓抑而破碎的氣息。
他的下巴緊貼著她的下頜。
齒間銜著的那顆白玉珠幾乎被咬出細微的裂響。
鄔離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仿佛正用盡全力克制著什么。
柴小米看見,濃重的黑色煞氣開始從他身體里不斷涌出,與溫泉四周縹緲的白霧糾纏、吞噬。
不過片刻,繚繞的白煙便徹底消散,整個池面被一層濃烈而詭譎的黑氣沉沉籠罩。
“離離?”
她小聲喚他。
話音方落,環在她腰際的雙臂驟然收緊,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生生嵌進自已的骨血里。
柴小米猝不及防被勒得喉間一窒,呼吸頓時艱難起來。
“離離,別、別再用力了......我快喘不上氣了......”她急急出聲,可那雙手臂非但沒有松開,反而越收越緊,“啊......”
胸腔被擠壓得生疼,一聲低軟的輕哼不受控制地從唇邊溢了出來。
聽見這聲細弱又嬌軟的呻吟,鄔離近乎瀕臨崩潰。
“怎么辦呢?”
他難耐低啞的聲線帶著一絲顫意,濕熱的氣息貼著她柔軟的耳垂灌入。
濕熱的氣息裹著絕望的癡纏,一點點滲進她肌膚。
“真的好想,好想把你吃掉啊......讓你的身體像蠱蟲一樣,養在我的體內。”
“這樣你就不會亂跑,能永遠,永遠跟我在一起了。”
他的唇輕輕擦過她的耳廓.
聲音輕得像夢囈,又重得像詛咒:
“米米......可以被我吃掉嗎?”
周圍的煞氣愈來愈濃,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
油條大概早被方才那怪物的驚嚇搞宕機了,連此刻這般危險的異變也沒有冒出來提示。
柴小米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視線被沉沉黑氣遮蔽,在臂膀箍緊的窒息中艱難呼吸時,她忽然明白了。
剛才落在鎖骨上的那滴冰涼的淚。
是少年人求而不得的依戀,是卑微滋長、無處安放的妄念。
是一個從未嘗過愛的滋味、早已貧瘠黯淡的靈魂,在黑暗里長出的荊棘。
他難以同人親近,只會用毒舌掩飾,連好話也要別扭地反著說。
擰巴,孤僻,渾身是刺。
所以啊,離離。
你需要的,是一個趕不走的愛人。
“可以啊。”她在窒息的懷抱里應道,聲音輕得像拂過花瓣的風,“但我知道更好吃的法子,你先松開我,讓我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