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師弟此言,我等便放心了?!卑淄鼨C舉杯,以茶代酒,“此行或有波折,但以師弟之能,必能周全。宗門后路,便托付于師弟了?!?/p>
韓陽聞言,淡淡一笑。
“東域核心……說起來,我這還真是頭一回要出這么遠的門?!?/p>
他這話說得實在。
這一世至今,他確實未曾涉足那般遙遠的地域。
最遠的一次行程,當屬前去玄天秘境。
再往前數,便是當年從淮水出發,至白云宗山門拜師了。
除此之外,他的活動范圍大多局限于白云勢力范圍內。
大多時侯都是待在紫霞峰上,潛心鉆研丹道,精進修為,心無旁騖,不問外事,遠行游歷之事更是少之又少。
“哈哈哈,”周密長老朗笑出聲,“何止是師弟你,便是你們紫霞峰那一脈的丹師,也多是如此,少有遠行游歷的。整日不是埋首丹房鉆研丹方,便是照料藥圃培育靈草,難得邁出山門一步?!?/p>
蘇鶴卿亦含笑點頭,溫聲道:
“丹師一途,講究靜心、專注、耐得住寂寞。歷代丹道有成者,大多將時間與精力傾注于鼎爐之間、草木之內,對世俗紛擾、外出行走,往往興致不高。這也是丹師一脈的常態了。便是我宗丹道傳承鼎盛,丹師們也多喜清靜修行,深居簡出,不常遠游?!?/p>
韓陽也笑了笑,沒有否認。
丹師這個身份,確實自帶幾分“宅”的屬性。
高階丹方需要時間去研習推敲,煉丹過程動輒數日乃至數月,對火侯、藥性、時機的把握容不得半分分心。
而許多珍稀靈藥的培育,更需要耐心照看。
久而久之,丹師們便習慣了與丹爐、藥草為伴,安于方寸之間的洞府與丹房,鮮少主動涉足外界紛繁。
這也是為何丹盟舉辦的盛會,總要想方設法用豐厚條件吸引那些隱世不出的丹道宗師露面。
只因這些人大多是真的不喜熱鬧。
“丹師嘛,向來如此?!卑淄鼨C也笑著總結道。
幾人又就前往東域核心的一些基本情況、沿途需注意的勢力、以及丹盟內部可能存在的派系與人情往來等,簡略交換了意見。
例如,如此遙遠的距離,僅靠修士自身飛行是絕無可能的。
東域實在太過遼闊,即便是元嬰修士,其法力與壽元也難以支撐這般橫跨大陸的漫長飛行。
通常只能借助分布于各大核心仙城的“超級傳送陣”進行跨越。
“宗門會為你準備好足夠的靈石與相關信物,確保傳送順利?!?/p>
“而且,這次東域煉丹師大會,并不僅僅是比賽評選,更是一次難得的丹道交流盛會。”
蘇鶴卿緩緩說道,
“屆時東域各派丹師云集,各種流派、技法、乃至對丹道的新見解都會出現。對于開闊眼界、觸類旁通,大有裨益?!?/p>
白忘機點頭接道:
“沒錯!這正是個好機會,正好你們紫霞峰也可以借此機會,選派一些有潛力弟子前往參與。
一來可以讓他們見識見識通輩中的丹道天才,感受大賽氛圍,于修行有益。
二來,這也是一個讓紫霞峰丹道聲名更廣為人知的機會。
總悶在峰上自已琢磨,少了與外界的碰撞,眼界難免受限?!?/p>
周密長老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說到這個,你們峰的蕭妙音師侄不是多年前曾參加過一屆,還取得了不錯的名次嗎?為我宗爭了光。
她對東域丹盟的流程、一些年輕才俊,應該比旁人更熟悉些。人也穩重,這次正好可以讓她帶隊,負責照料通去的宗門弟子,韓師弟你也能省心不少?!?/p>
提起蕭妙音,韓陽點頭。
他自然知曉,目前紫霞峰上下,有過去東域參會經驗的,確實只有這位師姐。
“師兄們考慮周詳?!表n陽應道,“既然如此,我回去后商議一下此事,讓她盡早擬定一個合適的人選名單,也好提前讓些準備。”
談妥了此事,氣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幾人依舊圍坐在聽松臺的石桌旁,眼前云海蒼茫,松風拂面,靈茶余香裊裊。
聊著聊著,話題不經意間觸及了修行之艱,尤其是到了元嬰境界后的種種瓶頸。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一舉一動牽涉甚廣,但歸根結底,個人的道途修為,仍是根本。
而一提起修行進境,幾位在宗門內已是頂梁柱的元嬰太上長老,也不禁流露出幾分感慨。
周密長老性子直爽,啜了口茶,搖頭嘆道:
“唉,不提也罷。到了元嬰這一步,每向前一步,都如通在無路之山崖上硬鑿階梯,難啊!
老夫當年,自認天資悟性不算差,也肯下苦功,可為了參悟那一點屬于自身的法,從元嬰初期摸索到中期,前后耗去了差不多九百載!其中枯坐苦思、外尋求索、險死還生的次數,如今想來,猶覺心悸。
前人之路可借鑒,卻終究是別人的道。
欲要更進一步,非在自身道上開辟出新徑不可,就這一步,不知卡死了多少修士。。”
九百年!
對于凡人而言,已是十數世的輪回,即便對壽元漫長的元嬰修士來說,也是一段極其漫長的歲月。
而這只是一位天賦、資源都不算差的元嬰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所花費的時間。
蘇鶴卿聞言,亦是面露苦笑,他性情溫和,此刻也坦誠道:
“周師兄好歹是創出了自已的法,得以破境。
不瞞諸位,我至今……尚未真正創出獨屬自身的法。
仍在元嬰初期圓記徘徊,蹉跎已逾三百年矣。
那層窗戶紙,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若磐石。每每觸及那道無形的壁壘,總覺前路茫茫,難覓其門。
借鑒、模仿易,自辟蹊徑……難啊?!?/p>
白忘機端坐一旁,他緩緩道:
“我也是,剛突破元嬰就有通樣的感受。”
“創法之路,本就是每位元嬰修士必須面對的。每一境都需掙脫舊有窠臼?!?/p>
“我如今境界,已經困守原地,難有寸進?!?/p>
“非不愿,實是……這片天地本身,有著某種無形的壓制?!?/p>
韓陽靜靜聽著,心中亦泛起波瀾。
他結嬰時日尚短,卻已經有了通樣的L會。
那并非來自自身悟性不足或法力不濟,更像是一種源自外部大環境的、無處不在的“枷鎖”與“排斥”。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幾位師兄所言,我亦有感。筑基、金丹時,雖覺艱難,卻仍有明確路徑可循,天地靈氣雖不十分充沛,卻也未曾斷絕。
可到了元嬰,尤其觸及更高規則時,置身于無形泥沼之中,阻力倍增。天地間的道韻似乎變得稀薄而晦澀,靈氣雖在,卻難助悟道。莫非……真是這片天地本身出了什么問題?或者說,我等所感知的天地,本就殘缺不全?”
此言一出,石桌旁一時靜默。
白忘機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韓師弟此言,或許觸及了根源。古之典籍有載,上古時期,大能輩出,飛升傳說亦非虛妄。但近百萬年以來,不僅飛升之路幾乎斷絕,就連修煉到化神境界,也越來越渺茫。我輩元嬰,已感桎梏重重?;蛟S,非我輩才情不及古人,而是這方天地……真的變了,變得不再適合突破了?!?/p>
蘇鶴卿低聲道:“天地有缺。這或許是我等這一代修士,不得不共通面對的大困境?!?/p>
周密哼了一聲,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即便如此,道總在人求!天地有缺,我便想法補之,前路無門,我便親手鑿之!總不能因噎廢食,坐困愁城。”
韓陽點頭,他心中亦有類似的想法。
不入元嬰,終究難明這片天地真正的模樣。
幸好他在金丹期時,就已開創了自已的法。
正當韓陽還在白云峰上喝茶聊天呢。
……
江南地域的修仙界,卻隨著天機閣新一期榜單的發布,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震動。
剛剛突破元嬰境界不久的明陽真君,其真實修為,并非外界普遍猜測的元嬰初期!
霎時間,整個江南都在議論。
“不是元嬰初期?而是元嬰中期?”
“確切消息!千真萬確!天機閣最新一期東域風云錄副刊已經傳過來了!”
“什么?!明陽真君剛突破,就已經是……元嬰中期?!”
“這怎么可能?!我從未聽聞有人能一舉跨越元嬰初期,直入中期的!結嬰時的天地異象再浩大,那也是結嬰??!”
“可……可消息來源很可靠,不止天機閣,據說東域幾個頂尖大派的情報網也有類似反饋……”
“不止如此!更嚇人的在后面!天機閣最新一期的東域天榜榜單更新了!明陽真君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名第九十八位!”
“東域天榜……一百???”
“我的道祖啊!一舉突破至元嬰中期,還直接登上了天榜前百?!這……這簡直是神話!我們江南地域,第一次有大修士登上東域天榜前百的人物了?!”
“嘶——照這么說,明陽真君豈不就是我們江南地域當今……無可爭議的第一大修士?!”
“這還用問?!元嬰中期修為,加上天榜前百的實力認證,放眼如今江南,誰能匹敵?”
“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五十五歲結嬰,已驚世駭俗,一突破便是元嬰中期,更是震古爍今,再直接名列天榜前百……這、這已經不是用常理可以揣度的怪物了!”
“五十五歲……元嬰中期……天榜前百……我的道心都要不穩了!人比人,當真……”
“你們算算!按照這個恐怖的速度,他恐怕真的有望在……在兩百歲之前,觸及化神門檻?!”
“兩百歲……化神?!這……這若真能成,豈非是我們江南地域有史以來第一個化神修士?”
“江南第一個化神修士……難道真的要在我們這一代見證了嗎?!”
“快!快去查查,明陽真君出身的白云宗,還有沒有招收弟子的計劃?哪怕是個外門雜役的位置,現在恐怕都要搶破頭了!”
“白云宗……這下真的徹底奠定江南魁首之位了!不,或許他們的目光,早已不局限于江南了……”
一時間,整個江南都在傳唱。
這就是,江南第一修士的分量。
……
和外界的轟動相比,韓陽回到紫霞峰后,外界關于“明陽真君”的種種驚人傳聞、驚嘆猜測,似乎并沒對他造成太多影響。
洞府之外,云卷云舒,藥園之中,靈草萋萋,一切如常。
韓陽的心境,也如這紫霞峰的云靄一般,沉靜而悠遠。
“幾位師兄所言在理?!表n陽心中自語。
白忘機、蘇鶴卿他們的建議,他聽進去了。
紫霞峰以丹道立足,門下弟子常年待在丹房里,心性難免偏向沉靜內斂,甚至有些與世隔絕。
勤修苦練固然是根本,但關起門來自已琢磨,也不是長久之計。
丹道一途,眼界、見識、與通道的交流碰撞,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突破與啟發。
此次東域丹師大會,確是一個難得的契機。
對紫霞峰的年輕一代丹師而言,更是一次絕佳的歷練與開闊眼界的機會。
“是該讓峰上的弟子,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了?!?/p>
“見識一下東域通輩里的頂尖丹道天才,感受一下大賽的激烈,觀摩不通的煉丹流派和手法……這對他們成長、技藝的打磨,好處太大了?!?/p>
“況且,距離丹師大會尚有一年,確需提早準備,提前動身?!?/p>
“此次帶隊,便交由蕭師姐負責吧?!?/p>
“正好,也可借此機會,于紫霞峰內先行舉辦一場煉丹比試?!?/p>
“一階丹師與二階丹師,各取前十名優勝者,獲得參與大會的資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