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
后院。
夏天的日頭正毒，曬得地上的青石板泛白，一股熱浪幾乎以肉眼可見地扭曲升騰。
此刻。
眾人卻齊聚院內(nèi)，紛紛盯著高陽以及他身旁那一堆奇奇怪怪的物品上。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只半人高的赭色粗陶大缸，分為內(nèi)外兩層，形似套缽，其中外缸壁厚寸余，內(nèi)缸則是薄如蛋殼，穩(wěn)穩(wěn)的坐于外缸中央，二者之間的間隙約莫兩指寬。
而在大缸旁的木架上，懸著三只大小不一的木桶，桶身緊緊箍著銅絲，桶蓋鉆有細(xì)孔。
一旁的地上，則是滿滿一袋子硝石粉，再往旁邊則是量斗、木勺、棉絮團(tuán)、麻繩，以及幾只盛滿清水的陶甕。
武曌一襲純血玄黑色龍袍，看向旁邊的高陽道，“高卿，你要的人朕帶來了，個個都是朕精挑細(xì)選的心腹，這硝石成冰之術(shù)以及回收之術(shù)，絕不可能泄露。”
“你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
她的目光又掃過那些奇奇怪怪卻又極為普通的物品，心中帶著一抹濃濃的好奇。
就光靠這些東西，就可在夏日成冰？
實在匪夷所思！
即便武曌對高陽很有信心，但面對這種堪稱點石成金之術(shù)，心頭還是止不住的擔(dān)憂，質(zhì)疑。
畢竟這一手硝石制冰，關(guān)乎接下來的所有計劃，否則生蠔和鐵甲將軍就只能在當(dāng)?shù)刈援a(chǎn)自銷。
少了長安城，以及沿途的洛陽等地這種大城，力度何止小了一倍？
高陽聞言，卻是面帶笑容，絲毫不慌。
他先是掃了一眼武曌，又看了看武曌身后正一臉震驚，或是一臉質(zhì)疑盯著他的陌生面孔，點了點頭。
“好！”
“那臣便開始了！”
“你們?nèi)甲屑?xì)看著，記住其中的原理和步驟，本王只做一次。”
高陽對武曌身后的心腹道。
眾人齊齊點頭。
這些人之中，有的一臉震驚和激動，有的則是一臉質(zhì)疑。
畢竟在他們看來，夏日成冰，這完全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能的神仙之法。
這要不是提出的人是高陽，他們早就炸鍋了。
高陽直接無視了那些質(zhì)疑的目光，轉(zhuǎn)而擼起袖子，露出小臂，拿起了地上的量斗，一把舀起硝石粉。
刷！
眾人目光緊緊盯著，有些心腹更是下意識的也學(xué)著擼起袖子，露出自已的小臂。
連帶著高峰，高天龍等人，也齊齊的盯著高陽，思考著這一手操作的用意。
“咳咳！”
“這擼起袖子不必學(xué)，這與制冰的操作無關(guān)。”
眾人：“……”
高陽開口道，“硝石者，火硝也，其性陰寒，遇水奪熱。”
“這東西可用來做火藥，卻也可以利用其特殊的化學(xué)性質(zhì)，用來夏日取冰。”
說著，高陽將量好的硝石粉緩緩倒入一只空木桶，繼續(xù)道。
“這兩者的比例，也有點講究，大概就是取硝石粉七分，清水十分。”
“比例若是有偏差，要么是制冰不成，要么是耗時過長，要么是浪費硝石。”
眾人齊齊點頭，默默記下。
伴隨著高陽的動作，硝石粉瞬間入水，發(fā)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水面即刻泛起一陣細(xì)密的氣泡，如同活物的呼吸。
這一手操作，頓時令眾人瞳孔驟縮，心頭微駭。
二者之間，如此快的便起反應(yīng)了？
高陽拿起長柄木勺，往里面緩緩的攪動。
他解釋道：“當(dāng)硝石粉溶于水時，會發(fā)生一些化學(xué)反應(yīng)，簡單來說就是他會吃掉水中的熱。”
“就像大夏天咱們將一瓢冰涼的井水潑在曬燙的石板上，會發(fā)出嗤嗤作響的聲音，冒出白氣，二者的原理差不多，只是硝石和水的反應(yīng)要比那猛烈百倍。”
當(dāng)里面的溶液逐漸渾濁，呈灰白色時，高陽這才停手，將木桶靜置。
過了一會兒。
高陽開口道。
“當(dāng)溶液渾濁，到灰白色時，便可將其靜置片刻，待其充分溶解之后，溫度便降下來了。”
“誰來試試？”
高陽看向一眾心腹，開口詢問道。
“俺劉三來試試！”
一個一臉振奮，眼中滿是掩蓋不住好奇的男子站了出來，朝高陽開口道。
高陽笑著點頭，示意他來摸一摸。
劉三走上前，一臉好奇的伸手摸了摸桶壁。
下一秒。
他的眼底滿是震撼與不可思議，就像是遇到了極為難以理解的事情。
“如何？”
高陽笑道。
劉三看向高陽，一臉震驚的道，“高相，簡直神了！”
“這才這么大的一會兒，屬下摸著，卻已經(jīng)比井水還要寒涼數(shù)分。”
此話一出。
如同一石掀起千層浪，眾人也紛紛炸開了鍋，想著上前一摸，高陽對此全部應(yīng)允。
“神了！”
“真的是神了，溫度竟真的降下來了！”
“匪夷所思！”
這一刻，連帶著那些心中有些質(zhì)疑的，也是變了臉色，感覺到巨大的世界觀正在顛覆。
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向他們緩緩打開……
高陽聽著眾人的恭維聲，尤其是武曌，楚青鸞等人震驚的目光，內(nèi)心一陣暗爽，但卻面上不顯，只是一臉的風(fēng)輕云淡。
他繼續(xù)道，“接下來，便是重頭戲了，這雙層陶缸乃是核心，你們要記好！”
高陽用長柄的木勺，將已經(jīng)降溫的硝石溶液一勺勺的舀入缸內(nèi)的夾層。
伴隨著灰白溶液緩緩注入，水位漸升，直至將內(nèi)缸包裹至八成的高度。
“內(nèi)缸中，咱們盛放要結(jié)冰的凈水，這里面的水不宜太滿，需留水凝結(jié)成冰膨脹的余地。”
“然后就是密封！”
高陽從另一只陶甕中舀出清澈的井水，注入內(nèi)缸，伴隨著清水的注入，內(nèi)缸微微下沉，與外缸中的硝石溶液幾乎齊平。
關(guān)鍵一步到來。
高陽取過大團(tuán)的干燥棉絮，仔細(xì)塞入內(nèi)外缸口之間的環(huán)形縫隙，一一按實，接著又用浸過涼水的麻繩纏繞缸口數(shù)圈，緊緊扎牢。
高陽一邊系扣，一邊解釋，“這密封一定要做好，若熱氣透到里面，或者冷氣逸到了外面，冰便難成，或成了也容易化掉。”
眾人面帶嚴(yán)肅，牢牢記住。
高陽令陳勝吳廣將封好的陶缸置于石桌中央的陰涼處，下面墊了一塊浸過涼水的青石板。
然后就坐在了一旁，倒了一杯茶。
劉三一臉好奇，問道，“高相，這倒茶是為了什么？”
“喝啊！”
“喝？”
劉三一臉懵逼，隨后便想到了一個驚人的可能，瞪大眼睛問道，“高相，這便完事了？”
“不然呢？”
“接下來就是等了，快的話兩刻鐘，慢的話就半個時辰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