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索爾星域的戰爭泥潭,早已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
聯邦這臺老舊的戰爭機器,在生存威脅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動員潛力。
無數船塢燈火通明,晝夜不息,新下水的戰艦如同金屬洪流般奔赴前線。
戰艦數量一度達到了蟲族的十倍之多!地表之上,更是有無窮無盡的無人機械軍團從生產線涌出,它們冰冷、高效、毫不畏死,竟然反過來將蟲族賴以為生的蟲海戰術打得節節敗退。
幾處關鍵行星的軌道控制權,終于被聯邦艱難地重新奪回,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
蟲族方面,來自萊恩大星域的增援也已抵達極限。
進攻帕索爾星域的蟲母數量增加到了十位,這幾乎抽干了萊恩星域的機動力量。
若再強行調兵,老家防務必然空虛,虎視眈眈的帝國絕不會放過趁虛而入的機會。
持續的高強度消耗讓蟲族的大主宰也萌生了退意。
它開始通過隱秘渠道向聯邦傳遞信息:帕索爾星域深處的那個古老實驗室遺跡,或許可以“共同開發”。
談判,在血腥味的縈繞下悄然開啟。
過程注定漫長而曲折,雖然大規模的艦隊決戰頻率開始降低,但小規模的摩擦和試探從未停止。誰都明白,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喘息。
然而,蟲族大主宰的思維早已超越了眼前的談判桌。
這場戰爭讓它清醒地認識到,僅憑一個萊恩大星域的資源,根本不足以支撐與聯邦或帝國這種龐然大物進行長期高烈度戰爭。
擴張,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徑。
而且!
蟲族大主宰還有更深層次的擔憂。
大空洞之外,蟲族的祖地。
被高維惡魔占領的地方。
蟲群意志近些年接連不斷的傳來消息。
高維惡魔們沒有放棄追擊。
他們還在擴張。
已經觸及到了宇宙大空洞的邊緣。
現在雖然還沒有橫渡宇宙空洞。
但未來呢?
曾經強盛的蟲族文明被這些高維惡魔覆滅。
他們不過是蟲族的殘兵敗將。
若是不能盡快讓蟲族回到巔峰。
高維惡魔重臨的一刻。
就是蟲族滅族的時刻。
滅族的壓力驅使著蟲族主宰不敢停下。
驅使整個蟲族文明必須不斷的開啟戰爭。
.....
它的意志掃過巨大的星圖。
萊恩星域背后是它們來時的那片宇宙空洞,荒蕪而虛無。
一側是已被戰火染紅的帕索爾星域,目前已被暫時鎖死;另一側,則是帝國的波江要塞星域——那里資源豐饒,遠勝帕索爾!
“若能奪取波江星域的一半……”主宰的思維中泛起貪婪的波動,“足以滋養四支完整的蟲母艦隊!”
屆時,蟲族將擁有足夠的力量砸開帕索爾星域的大門,長驅直入,將聯邦廣袤的東北星域徹底暴露在蟲海的獠牙之下。
進攻帝國的路徑有兩條:一是從萊恩星域西北方向直接攻擊波江要塞,但那里帝國重兵云集,防線堅固;二是……奪回馬肯星域!
“馬肯……”主宰的意志聚焦于此。那里曾是碎魂蟲母的領地,如今卻被一個名叫陸離的人類竊據。更妙的是,根據最新情報,這個陸離竟然還趁亂拿下了聯邦的五陽星域!
“一個弱小的螻蟻,卻占據了兩處戰略要地。”主宰的思維冰冷而高效。奪回馬肯,進而控制五陽,就能獲得一個寶貴的戰略支點,不僅能威脅帝國波江星域的側翼,甚至能繞過正面戰場,從后方騷擾聯邦對帕索爾星域的支援線!
盤活全局的關鍵,竟落在了這個它從未正眼瞧過的人類勢力身上。
“碎魂蟲母。”主宰的意志跨越星空,直接降臨。
剛剛經歷苦戰、艦隊損失過半的碎魂蟲母立刻回應:“主宰,您的意志?”
“你失去的馬肯星域,由你親手奪回。即刻整備你的殘部,轉向馬肯星域方向進軍。”
碎魂蟲母雖有一絲疑惑——前線戰事正緊,為何此時分兵——但主宰的意志不容置疑。能離開帕索爾這個絞肉場,對它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遵從您的意志!”
就在碎魂蟲母開始調動艦隊后不久,另一道更驚人的信息流通過蟲群意志網絡,沖擊著萊恩主宰的核心意識。
“克里亞文明……靈能遺跡……突破極限的功法……巨獸基因源質?!”
信息碎片模糊卻極具誘惑。尤其是“突破極限”這個詞,讓主宰的意識核心劇烈震動起來!
它們蟲族跨越宇宙空洞,逃亡至此,損失慘重,根本原因就是那些在空洞中追逐它們的、可怕的維度惡魔!主宰有清晰的預感,那些惡魔遲早會追來。若不能盡快出現超越當前極限的強者,整個蟲族終將迎來滅絕。
探索帕索爾遺跡的目的正在于此。而現在,一個更直接、可能蘊含更強大力量的靈能遺跡竟然出現在波江與古寒星域之間!
“消息……確認?”主宰的意志帶著罕見的急切。
蟲群意志網絡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肯定的回答。
“噬魂蟲母!”主宰沒有任何猶豫,新的命令瞬間發出,“你的主力艦隊立刻脫離帕索爾戰線,全速馳援碎魂蟲母!目標,古寒星域方向!”
調動噬魂蟲母這支生力軍,意味著帕索爾前線將出現一個巨大的漏洞,聯邦一旦察覺猛攻,蟲族可能瞬間丟失數十個星球。但這個代價,與可能獲得的遺跡力量相比,微不足道!
主宰斷定,聯邦必然也得知了消息。
那片名為古寒的貧瘠星域,將再次成為風暴之眼,而這次,吸引來的將是各方最精銳的力量!
“風暴已起……這一次,必將決出未來!”主宰的意志沉入星圖,復雜而決絕。
它甚至開始考慮,是否需要親自前往……
……
與此同時,聯邦核心,蓋亞星。
最高議會大廳內,爭吵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議題焦點有兩個:一是如何應對蟲族突如其來的談判請求;二是如何處理五陽星域失陷及韓飛羽戰死的嚴重事件。
“陸離此獠,出身聯邦底層,受聯邦教育恩惠,卻不思回報,反而弒殺貴族,侵占領土,罪無可赦!我提議,立刻組建遠征討伐軍,集結兩百萬主力艦隊,以雷霆之勢蕩平五陽星域,趁其立足未穩,徹底鏟除這個毒瘤!以此警示所有心懷不軌的平民!”一位貴族派議員慷慨激昂,臉上因憤怒而漲紅。
“附議!”
“必須嚴懲!韓飛羽將軍不能白死!”
貴族派的聲浪很高。
他們是聯邦的基石。
對于聯邦來說,只需要貴族就行。
平民!
不過是隨時可以消耗的耗材。
甚至連無人軍團都比不上。
要不是平民過于廉價。
聯邦反而更加愿意使用無人軍團作戰。
正是這種地位,決定了貴族們的態度。
平民殺貴族。
不管是多大的功勞都必須死。
不管是他有多么重要,都必須死!!!
但務實派議員則持反對意見:“荒謬!帕索爾前線局勢未明,蟲族求和意圖可疑,此時抽調重兵遠征,萬一蟲族反撲怎么辦?再者,兩百萬艦隊就能穩勝陸離嗎?別忘了之前的戰報,他擁有能躍遷大型要塞的黑科技!一座要塞瞬間出現,主炮齊射就毀滅了我方上萬戰艦!面對這樣的敵人,貿然進攻是極其危險的!我們應該嘗試接觸、拉攏,讓他成為我們東北方向的屏障,用以抵御蟲族和帝國!”
“你們這是在為叛徒張目!執政官閣下,我懷疑他們的忠誠!”
“該死的混蛋,韓飛羽就是被你們派去送死的,你沒有資格成為執政官。”
“愚蠢,明明是韓飛羽中了陸離的陷阱。”
“對,戰場的黑匣子跟逃回來的艦隊都證明,韓飛羽指揮不力,死不足惜!!!”
“我打你個死不足惜!”
“該死,這群貴族造反了,給我打!”
“肅靜!全體肅靜!”
就在爭吵愈演愈烈之時,端坐于首位的第一執政官收到了一條緊急密訊。
他快速瀏覽,緊鎖的眉頭驟然松開,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他用力敲擊木錘,壓下所有的嘈雜。
“諸位!停止無謂的爭論!”第一執政官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提高,“剛剛獲得最高機密情報——在波江要塞與古寒星域之間的虛空地帶,確認發現一座克里亞文明的靈能遺跡!”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議員都屏住了呼吸。克里亞文明……那是傳說中靈能技術發展到極致的上古文明!
“根據可靠情報,遺跡中不僅存在大量珍貴的巨獸基因源質,更有可能藏著……能讓靈能者突破當前力量極限的至高功法!”
“嗡——”整個議會大廳徹底炸開了鍋!
聯邦的科技樹建立在發掘上古“阿塔斯”文明超算中心碎片的基礎上。
但想要獲取更深奧的碎片,探索更危險的遺跡,就必須有更強的靈能者作為先鋒!目前聯邦僅有一位九階靈能者,根本不敢涉足那些已知的高收益高風險區域。
因為一旦戰死,整個聯邦都將因此陷入巨大的危險。
突破極限的功法和基因源質,對聯邦而言,是延續文明未來的關鍵!
“所有原定議題擱置!”第一執政官斬釘截鐵,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帕索爾戰線轉入全面防御。立刻集結所有能調動的機動力量,目標——五陽星域!打開通往遺跡的通道!”
“無論誰擋在我們的路上,無論是蟲族、帝國,還是那個陸離……”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律碾碎!”
前所未有的共識在聯邦高層迅速達成。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遠征艦隊開始緊急集結,數量甚至超過千萬!就連聯邦唯一的那位九階靈能者,也接到了隨時準備出征的命令。
巨大的風暴,伴隨著遺跡的誘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東北星域,向著陸離席卷而來。
……
古寒星外軌道,旗艦指揮中心。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春雷剛剛匯報完情報,她的臉色蒼白:“消息源頭已經查清,確系帝國主動散播。遺跡情報為真。帝國目的很明確:他們前鋒艦隊被我們全殲,畏懼我們的無人機技術,又強攻不下,便想出了這個驅虎吞狼的毒計!”
奧創的電子音接著響起,冰冷地分析著數據:“領主閣下,計算結果一致。同時面對聯邦與蟲族主力艦隊的概率超過98.7%。我方現有軍力獲勝概率無限接近于零。唯一生路是與帝國結盟。但結盟的代價,必然是帝國要求我們共享無人機及高爆彈技術。他們則可以用遺跡入場券為籌碼,迫使聯邦與蟲族退兵……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他們幾乎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指揮中心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重地聚焦在陸離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絕望的情緒在無聲蔓延。
現在的陸離還是太脆弱了。
五陽星域剛剛占領。
馬肯星域跟古寒星貧瘠。
哪怕是爆發產能,哪怕是擁有最先進的科技。
但面對鋪天蓋地的數量,達到了量變引起質變的一刻。
所有的科技都將被碾碎。
如果打。
那將是一場必敗的戰爭!!!
但就在所有人目光都絕望的時候。
陸離的神色卻反而異常平靜。
他的目光卻并未停留在令人窒息的星圖上,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了指揮臺旁邊一個極其突兀的物件——一個老式的、紅色的、仿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公共電話亭。
它靜靜地矗立在充滿科技感的艦橋中,散發著格格不入卻又神秘莫測的氣息。
幾天前,這個名為“如果電話亭”的因果律道具,伴隨著神級選擇系統的獎勵,憑空出現在這里。
陸離的嘴角,在眾人絕望的目光中,忽然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陽謀?”他輕聲自語,仿佛在品味這個詞的含義,“確實高明。但是……”
他伸出手,緩緩推開了那扇紅色的、仿佛能通往另一個可能性的門。
“誰說……我一定要在他們的棋盤上下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