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還不是你干的好事”,
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接話,繼續(xù)低頭洗碗。
陸離安也不在意,靠在廚房邊上,
看著顧君憐忙碌的背影,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就交給你了,顧大管家,收拾殘局的大功臣。”
顧君憐頭也不回,只是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算是回應,手下洗碗的動作卻依舊平穩(wěn)流暢。
……
時間在寧靜中緩緩流逝,轉眼已近正午。
主臥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江昭妤已經起來了,并且去客衛(wèi)洗了個澡。
她換上了一身干凈清爽的淺藍色休閑運動裝,
長發(fā)濕漉漉的,用一條干毛巾隨意地擦拭著,
披散在肩頭,發(fā)梢還滴著晶瑩的水珠。
臉上那層明顯的紅暈已經基本褪去,
恢復了往日的白皙明艷,只是眼底深處,
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混合著羞澀與某種甜蜜的盈盈水光,
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柔美與嬌憨。
當她走回客廳,
看到陸離安和顧君憐正并肩坐在那張寬大的沙發(fā)上,
昨夜瘋狂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臉頰的溫度又有回升的趨勢。
她腳步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飄忽,
不敢直視沙發(fā)上的兩人,尤其是陸離安。
“洗完澡了?”
陸離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向她,
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感覺怎么樣?還難受嗎?”
“嗯……還,還好……”
江昭妤小聲應了一句,聲音細如蚊蚋。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試圖用冰涼的水壓下心頭的燥熱和尷尬。
至于奈瑟莉絲,
自從早上被陸離安“無情”地指派去打掃玻璃渣,
完成了那場對她而言堪稱“屈辱”的勞動之后,
就一頭鉆進了自己那個最遠的次臥,
并且“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再也沒有出來過。
整個上午,那扇門都緊閉著,里面偶爾會傳出一些極其輕微,
像是捶打或揉捏什么東西的悶響,
顯然這位貴族殿下正在房間里生悶氣,并且拒絕與外界交流。
“真是……”
陸離安的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
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低聲對身邊的顧君憐說道,
“如果不是她那一身深不可測的力量擺在那里,光看這脾氣和行事作風,”
“簡直不像是個經歷過無數(shù)風浪的高等深淵種,”
“倒像是個……被慣壞了、正處在叛逆期的別扭少女。”
顧君憐聞言,
也抬眼看了看奈瑟莉絲的房間方向,臉上同樣有著類似贊同的神色,
但沒有發(fā)表評論。
……
最里面的次臥。
房間隔音很好,但并非完全隔絕。
奈瑟莉絲能隱約聽到外面客廳傳來陸離安和顧君憐極低的交談聲,
以及江昭妤倒水喝水的聲音。
這些聲音讓她更加煩躁。
她正抱著一個從床上拽過來的柔軟蓬松的羽絨枕頭,
盤腿坐在大床中央,精致絕美的臉上寫滿了“我很不爽”和“別惹我”。
她很煩躁。
真的煩躁。
這種煩躁感,從她流落到這個該死的低等位面,
遇到那個叫陸離安的可惡人類開始,就時不時地冒出來,
并且頻率越來越高,程度越來越深。
“為什么?!”
她在心里就一遍又一遍地無聲咆哮地質問著自己。
雖然這個問題她已經反反復復思考,剖析過很多次了,
但每次情緒失控后,它都會再次頑固地跳出來。
“為什么我堂堂深淵領主的女兒,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會因為他一句輕飄飄、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話就火冒三丈?”
“會因為他一個看似平淡,實則充滿了算計和審視的眼神就感到莫名的羞惱和不安?”
這太不正常了!太不符合她的身份、閱歷和心性了!
“我又不是那些只有一兩百歲,心智都還沒完全成熟的少女!”
“連魅魔最擅長的靈魂誘惑和欲望挑動,我都能憑借血脈和精神力輕易免疫!”
“怎么可能會被一個區(qū)區(qū)人類男性的情緒挑逗、言語刺激所影響?”
“還影響得這么深、這么頻繁?”
她努力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理性的思維去分析這異常狀況的根源。
奈瑟莉絲能肯定的有兩點,
一是因為遭受重創(chuàng),導致精神力下降、靈魂不穩(wěn),所以對情緒的控制力減弱了。
二是有那個該死的契約,
在不知不覺中,正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的心智、情緒,甚至是認知。
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
奈瑟莉絲覺得還有一種情況,那就單純因為這個叫陸離安的人類,
太過狡猾、太懂得如何戳中她最在意、最不爽的點,
他仿佛能看穿她高傲外殼下某些細微的波動,
然后用最“不經意”的方式,撩撥起她的怒火,或者……其他更復雜的情緒。
“可惡!可惡!可惡啊!!”
越想越亂,越想越氣!
那股無處發(fā)泄的憋悶感,噬咬著她的心臟。
奈瑟莉絲猛地舉起懷中那個無辜,軟綿綿的羽絨枕頭,
將它想象成陸離安那張俊秀,眼神深邃的可惡臉龐!
“讓你命令我!讓你指派我干這種下等活!讓你用那種眼神看我!讓你……讓你……”
奈瑟莉絲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碎碎念著,
一邊開始瘋狂地用盡全身力氣揉捏,撕扯,捶打著懷里的枕頭!
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憤怒、憋屈,全都發(fā)泄在這個可憐的“替身”上!
枕頭在她手中變形,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噗噗”聲,
羽絨幾乎要從縫合線的縫隙里被擠壓出來。
“該死的契約!該死的人類!該死的世界!”
她紫瞳中光芒閃爍,
她真想直接一個魔焰火球把整個房間連同這個枕頭一起燒了!
但最終,她只是狠狠地用枕頭捂住自己的臉,
發(fā)出一聲壓抑,充滿煩躁與不甘的嗚咽,
然后整個人向后倒在柔軟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圖案,
繼續(xù)生著悶氣,與內心那越來越難以控制的,陌生情緒波動做著徒勞的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