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束沒有理睬胥莉婭的哭嚎,一言不發,默默提著染血的斷刀,一步一步,在夜色中向她走去。
他的身形挺拔,眼神凌厲而堅定,提刀的手顯得老辣狠毒。
這可把胥莉婭嚇壞了,忍不住高聲哭喊起來,說著些“不要啊大哥自己人啊”“我的生涯一片漆黑”之類意義不明的話語。
直到余束臨近,手起刀落。
胥莉婭徹底絕望,眼角有淚劃過。
“我想起夕陽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她含淚念叨。
咔嚓一聲。
凌厲的刀光閃過,劈碎了將胥莉婭捆成蠶寶寶的特制繩索。
然后胥莉婭腦袋一歪,眼睛瞪得大大的。
“整理一下現場的痕跡?!庇嗍训妒者M空間,“還愣在那干嘛,裝死呢?起來掃地啊,傻啦吧唧的?!?/p>
“哦哦哦?!瘪憷驄I終于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被砍斷脖子。
兩人很快配合起來,余束用肉眼觀察,胥莉婭則是用上了超凡能力。
一通檢查后,現場的腳印、發絲、指紋等等微小事物,也一并被找了出來,被兩人弄得一片狼藉。
接著兩人一起就地念起《往生經》,超度可能存在的殘魂怨念。
當然,就這余束覺得還是不太夠,又去河邊溜達一圈,弄來許多沉積在河底的、看起來略顯粘稠的黑色沉積物,看起來和瀝青似的,不斷漂浮,略微在空氣中暴露后,就散發出陣陣惡臭。
之前剛來這處小型避難所附近的時候,余束就聽四隊的人說過,上游來了一只虎煞類型的高階怪物,雖然已經離開,但是留下了不少排泄物,污染了此地水源。
這些看起來宛如活物的黑色粘液,便是那詭異虎煞遺留。
若是一般毒師見了此物,或許還會如獲至寶的拿回去在顯微鏡下研究。
余束卻沒有這般雅性。
他將數量不算多的虎煞排泄物就著水和泥土混合,仔細將案發現場灑了一遍。
頓時,環繞的熏臭味就把這個廢棄村落都給浸透了,飄來飄去,待久了可以讓人陶醉。
“差不多第一步完成了?!弊鐾赀@一切后,余束才略微滿意。
虎類魔怪的氣息,比起朱砂符、黑狗血之類的東西更加能“驅邪”。
如此一來,后續就算真的有巡狩司的人發現情況不對,來這里進行“問靈”、“搜魂”之類超凡領域的調查,也根本什么都查不出來的。
哦,或許能查出點史來,那就不在余束的顧慮范圍之內了。
胥莉婭也是恍然大悟,直呼干得漂亮,接著略作猶豫問道:“什么叫第一步完成了?還有第二步?”
余束白了她一眼說:“早和你說過了那事兒還沒完,你看麻煩上門了吧,如果不做好善后問題,讓這幾人就如此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必定惹來強烈懷疑,后面一定會有更大力度的調查。”
胥莉婭虛心得點點頭:“對對對你說的沒錯,那你的計劃是什么?”
“計劃說出來就不靈了。不過你被綁來了倒也正好,待會兒有件事可以讓你去做?!庇嗍蛄苛艘幌埋憷驄I的身材,欲言又止,有些猶豫。
胥莉婭頓時就怒了:“你這有些帶著些許嫌棄和不信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說吧你想讓我干嘛?”
余束便指了指地宮的西北角,指著“覺障林”遺跡里頭,唯一一小塊地方沒被徹底完成隔離施工的地點。
“你打扮一下,假裝成附近避難所里來賺快錢的女郎,騙幾個后勤施工隊的人到這個位置來,不要太早,時間保持在午夜零點之后。”
余束這樣說完,做了個托舉胸口的動作,補充道,“我建議你稍微墊一下,太瘦了不好引人注目?!?/p>
“什么?你讓我犧牲色相去勾引男人,而且還要多個,甚至你還還嫌我身材不夠好?”胥莉婭瞪大了眼睛。
余束輕描淡寫的說:“又沒真讓你干嘛,把人帶過去就行。”
胥莉婭低頭一瞧,看著腳掌,咬牙切齒:“你根本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不干?!?/p>
“這位女同學,想必你也不希望事情敗露丟掉工作,還被巡狩司通緝吧?”
“……那好吧。哼,似我這般花容月貌,我需要墊?你對化妝的力量一無所知,給我等著瞧吧你!晚上零點!”胥莉婭氣呼呼的走了。
余束也不閑著,火速趁著夜色,來到目的地。
覺障林遺址早已經被特殊的水泥澆筑圍墻給封死,周圍的隔離圈卻還有部分掛著待完工的警示牌,地上停滿了各種澆灌車和未處理的砂石堆。
不遠處便是地宮入口,那些巨大的神像依舊矗立在此處。
趁著四下無人,余束偷摸著將空間內宋真、燕尾服女子等人的尸體埋在這里。
他們依舊新鮮,看起來剛死不久,一個個眼睛瞪大,仿佛在生前遇到了難以想象的恐怖畫面。
最后余束又加了一道工序,使用了特殊的藥水進行精細的模仿處理,讓這幾具尸體的傷口看起來更加無序而猙獰,更符合被某種詭異的【靈】殺死的模樣。
并且,這都是有跡可循的。
殺死宋真的是“灰白手臂詭”,【武術家】與【擺渡人】身上的傷口則是拜一種同樣強大的“磕頭詭”所賜;帶路士兵的死狀稀爛無比一看就是被“假牙倀鬼”大口嚼死。
他們的死亡,一般人會覺得恐怖,但如果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守夜人,包括一些特種作戰人員,也能夠根據傷口判斷出兇手。
而其中最強大的那個燕尾服女子,則是單獨做了處理。
余束將其傷口擴大,遍布全身,最后再次模擬了一次新學不久的【拔頭魔音】,使其腦袋攜帶食道一同飛出。
只有這個傷勢最為特殊,因為目前的記載中,尚未出現過同款的比較常見的【靈】。
……
后半夜。
月缺秋高風怒號,波搖石動水縈回。
三個喝的醉醺醺的大漢,嘿嘿笑著,跟著一位濃妝艷抹煙熏妝風格的年輕女郎,來到了此處隱蔽角落。
他們嘴上不三不四的調笑著,說這女郎胃口倒是挺大,一會兒定要她知道自己的厲害。
但不等他們開始進行下一步的交流內容,一些斷指、眼球的出現,嚇得所有人都沒有了興致。
幾人尋著近乎干涸的血跡找去,居然發現地宮外的一處未曾細挖過的地面下,有好幾具死狀極其恐怖的尸體。
這里和地宮入口處相距不遠,并且底下還有一些暗道,似乎是和地宮相連。
突如其來的遭遇嚇得幾人直接沒了興致,急忙打發那年輕女郎先回去避難所,他們則是快速找來后勤處的長官。
很快。
“呼呼大睡”的余束被驚醒。
后勤部的同僚們來到雜物科的營地,說要半夜去記錄傷亡者名單,態度較為禮貌的詢問哪位長官愿意跑一趟。
“我去吧,正好我醒著也是閑著?!庇嗍鵂钊魺o事的穿好了衣服,走出帳篷。
見狀,其余幾個老油條樂得如此,紛紛裝睡。
唯獨江水柔至今記著隊長讓她照顧小年輕的話,所以也跟了一并過去。
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兩個四隊的“鐵章”守夜人同行。
趁著路上,余束總算知道了發生什么事情,原來是又挖出幾具尸體,真是讓人覺得又意外又正常。
這幾天挖出的尸體可不少算,當然今天發現的這幾具確實比較晚了,上一次挖出犧牲者的尸體還是在昨晚。
然而到現場,尸體也還沒有全部找出,有太多人在當時的地宮暗域里是尸骨無存的下場。
余束的演技極佳,表現出來那種半夜還要被叫醒干活的些許不耐。
當然其實也沒人在他身上投太多注意力。
經過勘察,死者五人身體殘破、衣著似乎早已被胃酸融化,尸體近乎風干,完全無法辨認。
從尸體上,找到了一些特殊的芯片頭子,火燒不爛、刀戳不破,顯然是【升格驅動】所化形。
這證明他們并非普通士兵,而是超凡者。
“這個是倀鬼殺的……看來是最開始進入【靈主空間】時就遭到暗算,想不到直到現在才被發現唉,那個該死的【靈主】,總有一天我要它付出代價!”有人從醉酒中醒來,十分眼尖,辨認出幾人死因,兔死狐悲,感到憤慨。
有一個叫做宋佳的守夜人卻是略帶疑惑:“……奇怪,我不記得有這些人啊。是你們雜物科的人嗎?”
他隸屬于守夜人四隊,今次有多少人進入,按理說他都知道才對。
余束拿起這些人飾品,無比認真的辨認后卻說:“也不是我們的人?!?/p>
“那就怪了……”
眾人疑惑之間,突然有一人冷哼一聲:“明顯就是巡狩司那邊插進來鍍金的世家子。呵,這幫貨色,臟活累活全是我們干,看到有閑的功勞可以撿就拼命搶占位置,活該!”
說話的人一甩手,似是對這等事嗤之以鼻,快步離開。
余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好言相勸,說死者為大、不該和犧牲者過不去;也有人冷眼旁觀,覺得確實如此。
眾說紛紜,但無人再糾結。
既然是超凡者,將這些【升格驅動】上交后,自然有人會來認領。
沒有人對這件事有太多懷疑,這個時代死亡太正常了,尤其是親身經歷過被地宮靈主設計的人們,更是對此沒有太多的感觸。
不過,雖然碎尸已成殘渣,但是該收的尸體還是得收。
后勤處將尸體上的物件收拾好后,便把尸體統一燒作灰燼。
他們也不挨個區分,就在骨灰殘渣里隨意裝一點,裝夠五個盒子后,就貼上標簽,和他們的驅動擺在一塊,然后統一拿過來請雜物科簽字。
作為雜物科的代表,余束在上簽了潦草到難以辨認的名字。
死亡人數168沒變,但是在大量身份信息空白的之中,多加了五個未知名額,算在其他所有人之中。
等一切事畢,余束默默回到自己的帳篷,抿了口茶水,緊繃的臉終于放松下來。
“搞定了嗎?”后方有人從鏡子前面抬起來。
“嗯。暫時應該不會有什么懷疑了,可惜不知道這種試探何時是個頭,那家伙都已經死了一個多月了,還有人揪著不放,我懷疑池宇明的私生子身份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重要一些。”余束低聲道。
余束朝她瞥了一眼,表情突然在她臉上凝固。
鏡子那兒的自然是正在卸妝的胥莉婭。
胥莉婭注意到余束在看自己,對他一揚下巴:“怎么,被我的美貌驚訝到了?看吧,還敢說我沒有魅力!”
余束嘴角一抽,沒在這方面和她做爭辯。
其實他多看胥莉婭真不是因為她漂亮,單純只是好奇房間里怎么多了個這么奇葩的丑鬼而已。
因為她卸妝卸到一半,現在一邊黑一邊黃,看起來和黑白無常似的。
“別高興的太早,這種事情也就只能拖一陣子。池家一直這樣派人盯著我們的話,早晚有一天矛盾會激化?!庇嗍f著正事。
胥莉婭聞言懊惱嘆息道:“確實,這幫王八蛋非要揪著我們不放,就因為我們身份地位就該死,池宇明出身名門就不該死?媽的這幫畜牲,我只是那天就叫了他過來匯合而已,我又做錯了什么?。 ?/p>
余束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視線,什么也沒說。
畢竟,他總不好告訴對方,其實池宇明是自己干掉的,你單純是因為池家人索敵索不到所以殃及池魚了吧?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兒?!瘪憷驄I嘆息。
兩人一陣無言。
過了會兒胥莉婭卸完妝了,恢復成原本模樣。
余束覺得順眼了許多。
這時胥莉婭突然說道:“對了,說起這個,其實我這段時間有調查過這一點?!?/p>
“嗯?”余束皺起眉頭。
嘰里咕嚕說一大堆,跳出來這么一句,說什么呢沒頭沒腦的?
調查哪一點?
胥莉婭左右看看,接著壓低聲音說:“那個池洪峰有點特殊,他其實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這三人都是他妻子所生,他的妻子是城內安家的人,嚴格算起來,池洪峰是入贅的?!?/p>
“賣假藥的那個安家?”余束眉頭一挑。
安家在D9B2區十分有名,算是當地最大的制藥集團。
在余束小時候,安氏藥業就出過丑聞,他們各種在廣告商夸大宣傳,還高價賣毫無治療效果的假藥給凡人,算得上是臭名遠播了。
“對對。唯獨池宇明,并非安夫人所生,大概率是池洪峰去沾花惹草生出來的。原本是身份十分私密、地位也很低的私生子,但是隨著安家這幾年名聲地位不如往昔,而池洪峰這幾年則是步步高升,據說幾乎是內定的下一任巡狩司總指揮,情況就開始有些變化了。”胥莉婭道。
“【真愛】所生的兒子,特別上心一些?”余束嗤笑一聲。
“對啊。唉,若是有辦法聯系上安家的人,或許有辦法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胥莉婭說。
余束搖搖頭:“寄希望于這個毫無意義,唯一能做的,就是強大自己?!?/p>
胥莉婭沉默,知道這確實是真理,但問題是敵人乃是高高在上、即將上任的裁決司總指揮使,自己只不過是可憐的新手守夜人。
地位相差如此懸殊,對方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只需要一句話,就有無數可以輕易殺死自己的人為他跑腿。
真的靠強大自己,就能過去?
余束突然問:“聊完了,你不走嗎?”
胥莉婭變魔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睡袋,鋪在地上說:“我睡這兒也一樣。”
“額……你是不是怕了?”余束敏銳察覺
“……是的?!瘪憷驄I老實巴交的承認了。
今天被那燕尾服女子抓住的時候,她內心是真的絕望極了。
無法反抗,無法辯解,無法逃離。
甚至連自殺一了百了都做不到。
這種生死完全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恐懼感,她已經不想再體驗了。
而相比之下,一挑五越級殺了所有人的余束,簡直是太靠譜了。
她苦著臉說:“余束我知道你對女人沒有意思,我可以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但是你總不能看著我被打死吧,求求了我就在這睡?!?/p>
余束嘴角一抽。
神tm我對女人沒意思,你這龜孫又在說什么鬼呢,就因為我打過陳姍姍?
不過,胥莉婭都表態到這個程度了,余束自然也不好再去趕她。
他無奈搖頭:“隨你。”
兩人在帳篷中間畫了條三八線,算是切割。
是夜兩人都失眠了。
胥莉婭縮著身子,正絞盡腦汁思考自己的黯淡無光的未來。
而余束則是默默盤坐著修煉,順便點擊空氣,登錄【升格網絡】,尋找D9B2區的各種本地聊天室。
對他來說,每天只需要休息片刻恢復精神即可。
剩余大部分時間,則用來修煉。
以及,尋找靠譜的‘黑市’交易信息。
這次殺了五個人,對方身上所有可能值錢的玩意兒都落入了余束的口袋。
他不可能把這些東西上交,自然得想辦法出手,換取錢財,兌換成修煉資源。
此外,則是為順騰摸瓜,找到當初和吳靖風、枯萎勾指有關系的那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