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那尊四臂佛像的【靈主】距離大地只有十多米。
兩位膚白貌美全身锃亮的佛女侍從,鼻子里那種趾高氣昂的呼吸更是幾乎要噴到眾人臉上來。
盡管,大家根本無法理解她們不斷發(fā)出“嗡嗡”“哞哞”的叫聲具體是為何意,但并不妨礙捕捉到那種居高臨下、宛如看螻蟻一般的倨傲。
因為信息的傳遞需要破譯,情感的傳遞卻是可以跨越時間空間種族等等一切障礙的。
這一刻每一個守夜人都發(fā)自內(nèi)心的判斷,接下來必將迎接【靈主】的怒火,乃至于全都做好了拼命甚至是犧牲自我的準備。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占據(jù)巨大優(yōu)勢的靈主居然如此就離開后,堪稱“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的”守夜人們,才會如此驚訝甚至到失態(tài)的程度。
因為不僅僅是【靈主】本尊,還包括周圍那些詭怪——其實也就是靈主的意志化身——也盡數(shù)如潮水般退去了!
它們退的干凈利落,退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地宮里就再也看不見它們的蹤跡。
甚至連濃密的、虛幻的、讓人感到發(fā)自內(nèi)心心慌的濃霧,也都隨著【靈主】的離開,迅速消散。
因為是在地下宮殿中,即便濃霧散去,視線依舊昏暗。
不過眾人卻均都察覺到了其中的差距。
眼下這種昏暗只不過是因為缺少光照的自然昏暗,和之前那種伴隨【暗域】一同而來的“絕對黑暗”有著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
這說明,原本籠罩在這里的【暗域】,也隨著【靈主】的離開而消散了!
“隊長,我感覺剛才那只靈主……它好像是直接害怕的逃跑了!”有人不太自信的問道。
旁邊不少人第一時間覺得這很不合理。
根據(jù)已有情報,【靈】這玩意兒不死不滅,有什么東西是值得它們畏懼的呢?怎么就直接跑了呢?
況且,要知道將【暗域】化作【靈主空間】,從而得以在現(xiàn)實世界中固定下來,是每一位【眷屬】都在干的事情,從來如此,沒有出現(xiàn)過意外。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不科學(xué)了!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卻也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并且除此之外,所有人的心頭其實還籠罩著一層陰霾。
他們都覺得,自己腦海里略顯恍惚,似乎錯漏了某種關(guān)鍵之處、本該察覺但是又沒有察覺的情報。
可無論怎么用力,卻都想不起來。
有人突然說:“嘶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現(xiàn)在都被幻術(shù)騙了?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誰?誰在這時候說鬼故事?別讓我抓到你!”
“漕!”
這話直接點燃了大家內(nèi)心深處最恐懼的一點。
于是乎整個地宮之中,瞬間就陷入了相當長時間的死寂之中,至少長達十分鐘都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在用懷疑一切、草木皆兵的眼神審視著周圍。
他們眼中既有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又透露著濃濃的疑惑,還有著警惕和懷疑,擔心自己此刻是不是再一次陷入了靈主設(shè)置的“幻術(shù)”之中,被它當猴耍,顯得丑態(tài)百出。
可謂是百感交集,難以言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最終,有人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我們接下來怎么辦?要不然,咱們先撤吧?反正任務(wù)也算是完成了吧……”
這話問到了大家心坎子里,可以說現(xiàn)在每個人早都有點兒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
“隊長?”
“隊長您倒是說句話啊!”
眾人望向了宋寒,而余束這邊雜物科的人則是看著張角。
兩位現(xiàn)場名義上的最高領(lǐng)導(dǎo)者對視一眼,很快就敲定了方案。
撤離!
但是撤離之前,還是要把之前的任何給做完。
這座【覺障林】的遺址地宮,要整個兒按照原定計劃封存起來,做成隔離區(qū)。
雖然大家很費解,靈主都消失無蹤,暗域也已經(jīng)散去,為何還要再費力去將地宮隔離?
不過軍令如山,即便人數(shù)已經(jīng)銳減六成,但大家憑借著頑強的意志還是堅持著完成了任務(wù)。
雜物科這邊,算是受到宋寒的影響,張角也下令,將能看到的【靈】的殘骸全都帶走。
他們這邊的任務(wù)卻進行的不算順利,因為硬著頭皮把地宮搜了一圈后,大家無比驚愕的發(fā)現(xiàn)——
沒有。
一個都沒有!
這地宮雖然面積不算廣,但是縱深如此大,按照之前“戰(zhàn)術(shù)撤退”時的遭遇來判斷,少說也該留有一些靈尸殘骸的。
可結(jié)果就是那么出人意料,此前見過的所有【靈】通通消失了,那位【靈主】不光自己消失,似乎也帶走了所有的尸體殘骸,甚至哪怕連一塊兒殘留有靈尸碎片的石頭都沒有。
走得那是干干凈凈,令人發(fā)指。
對于這么個結(jié)果,張角也是頭一回見到,不過他很快就放下這件事,帶著大家快速退出覺障林。
一路從地宮退出,退到了之前扎營的位置,大家臉上緊繃的表情才終于松了不少。
到了這里,總算可以證明自己是真的離開了那可怕的鬼地方,而不是仍舊處于幻術(shù)之中了。
張角讓大家在這里原地等待,他快速走向了角落,不斷點擊空氣,開始向上級匯報今天的詭異情況。
見狀,余束也是十分驚訝。
他驚訝的是,除了自己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對【我在地宮大戰(zhàn)靈主】的幻覺,完全都遺忘了一般!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余束很快就找到最容易下手的胥莉婭,小聲問她:“小婭同學(xué),你有沒有見到過一種念念咒嗡嗡嘎嘎的,就可以把人的腦袋連同食道一起拔出的咒語?”
胥莉婭也是個膽子大的,很快從地宮驚險經(jīng)歷中回過神來。
而且她聞言并不害怕,而是好奇的反問說:“念咒拔頭的倒是不少見,據(jù)說災(zāi)變前的時代,南疆有一種‘巫蠱師’就掌握有制造這種手段。但是連食道一起拔出就比較特殊了……你怎么莫名其妙問這個?我們剛才在地宮里,沒有見到這種奇特的【靈】吧。”
“emmm……”
余束看她表情認真,不像是假裝。
看來自己猜測的沒錯,那幻覺,所有人都遺忘了,只有自己還保留著?因為【金手指】的特殊嗎?
但是想了想,余束還是決定再試試。
他拿起工兵鏟,在土地里翻找了一下,挖出一只正在地洞巢穴里睡眠的大田鼠。
田鼠嘰嘰尖叫,但根本無法逃離余束的魔掌。
而余束已經(jīng)在腦海里回憶起當時【釋迦摩爾】發(fā)出的那種節(jié)奏,并且開始捕捉那種規(guī)律十分玄妙的節(jié)奏和音節(jié)。
由于這種“拔頭佛音”和“索命梵音”在一定程度上有著某種玄妙的相同之處,已經(jīng)自行參悟出索命梵音的余束,此時有點兒觸類旁通的意思,很快就成功模仿出了詭異的音節(jié)。
“唵叭咪嘛咩~”
“阿…彌…爹…哇…舍…咦…連…呸!”
那種惱人聲音,在余束口中快速成型,并且被灌注咒力后,精準的傳遞到了掌中的土撥鼠耳中。
“嘰嘰嘰!”
土撥鼠眼珠子猛得瞪圓,四肢瘋狂掙扎亂抓,尖叫聲戛然而止。
它小小的腦袋像是擠牙膏似的往前突出,拖拽著里頭長長的食道,猛地噴在了幾米外的樹上。
“我去!你要干嘛?”胥莉婭這次是嚇得臉色都一白,難以置信的看著余束。
她茫然且費解啊,心說余束你這個邪僧,雖然我知道你猜到我猜到你的一些秘密,早就不知多少次看出你有大問題,但是大家心照不宣,并且又是同學(xué)又是同事還穿著同一條繩子上的褲子,你莫名其妙嚇我一下是想干啥?
而此時余束看到胥莉婭的表情,卻終于放下心了。
這次可以證明了,他們確實沒有那份幻覺中的記憶。
“沒事。哎隊長喊我們了,走吧。”余束狀若無事道。
“神經(jīng)啊。”胥莉婭無語,轉(zhuǎn)而突然神神秘秘的說,“你這招有點厲害啊,我去,你該不會是自己創(chuàng)造出通用技了吧?”
“呵呵,想學(xué)?有空我教你啊。”
余束沒在這方面多聊,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心中開始琢磨起另一件事情。
摳破了【釋迦摩爾】的腦袋后,幻術(shù)破了,后來她就驚恐大叫著逃離。
但疑惑的是,她大喊著的幾個詞語是什么意思?
余束有些疑惑,原本【靈主】和它兩個佛侍女的話他都能聽明白的。
包括靈主認出【索命梵音】,大罵卑劣的時候,余束也能聽得懂。
可后來,當摳破了這廝的金身頭顱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扣壞了它的發(fā)聲神經(jīng)元,導(dǎo)致后面它說的詞語余束一句也沒聽懂。
光聽她在那哇哩哇哩驚恐尖叫著逃跑了。
考慮到融入自己體內(nèi)的這根【金手指】,很顯然原本屬于某個人型生物殘留,余束不禁懷疑,很可能【釋迦摩爾】也認得手指主人。
它在那尖叫聲的聲音,會不會是叫出了自己這根手指主人的名字?
可惜,這一切如今也只能是猜測。
那只靈主不知去向,以后很難再遇到。
而且此外余束其實還有一事不明。
既然這根手指如此特殊,不僅可以有效殺傷詭怪的身體,甚至還能夠讓一頭已經(jīng)晉升為靈主的【眷屬】都感到畏懼。
那為何當初在學(xué)校暗域中,手指初次出現(xiàn)時,那么多怪物卻紛紛向它涌來,不僅不怕,反而還趨之若鶩呢?
“看來,這根手指上面的謎團頗多,對我而言雖然是在暗域中保命的本錢,但迷霧重重,始終讓人難以心安。”
“想要弄清楚這一切的話,或許只有從它的來歷著手了。”
“吳靖風(fēng)那三個家伙雖然死在了暗域中,導(dǎo)致我線索斷了,但以我如今正式守夜人的身份,想要調(diào)查一下他們此前在哪里任職,順藤摸瓜的找出他們背后是誰,應(yīng)該不難。”
“甚至還有可能拿到其余的身體部位……”
余束心中若有所思,很快回到了隊伍中。
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張角匯報完情況后,就只帶了路澤飛,率先離去。
至于隊伍中的其他人,他下令繼續(xù)在營地里駐扎下來,要配合守夜人四隊將封鎖隔離的任務(wù)徹底完成,才能返回雜物科駐地,同時還需要幫忙整理犧牲人員的身份名單和一些殘留物。
犧牲人員的尸體只能就地焚化處理,僅帶回部分骨灰和工作證件帶回給家屬。
隊長的安排,大家自然沒有意見。
不過所有人均已經(jīng)看出來,張角和路澤飛之間似乎有點古怪。
再說了,像是善后這樣相對還算是重要的事情,隊長卻提前離開了,怎么看也不太正常的樣子,里面肯定有內(nèi)幕的。
可惜隊長不說,他們也不好問。
接下來的時間里,雜物科這邊配合著后勤隊伍,將死亡人員清點完畢,
此前不去計算,還感覺不到,此刻算算人頭,死亡人數(shù)居然有一百六十八人,明明死得無聲無息,可數(shù)量著實巨大。
讓余束和胥莉婭這種雖然經(jīng)歷過一次暗域大屠殺,但卻首次進行“善后統(tǒng)計工作”的人大感震憾。
接下來兩天時間轉(zhuǎn)瞬即逝。
守夜人四隊的徹底完成了封鎖現(xiàn)場的任務(wù)。
整個覺障林地宮,全都被他們用陣法封鎖起來,外面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任何東西了,連一只蚊子都別想飛進去。
不過任務(wù)還沒有完成,他們還要把覺障林宗門遺址周圍設(shè)好隔離區(qū)標識和防護圍墻。
宋寒是個十分要面子的人,損失了這么多人手,硬是一聲不吭,沒有呼喚支援。
余束這邊雜物科的任務(wù)其實倒是全部完工了。
但是他看著工程進度,估摸著以四隊大家的速度,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晚上才能把工作完成。
好在近期余束閑著也是閑著,每天打坐修煉,也算自由。
這期間,他和四隊的一些人也算是認識過了,只不過大家也只是點頭之交,不算太熟。
等晚上吃過飯,余束便又回了自己的帳篷,打開【請神錄】查看。
“進了一次暗域,源質(zhì)突飛猛進,現(xiàn)在已經(jīng)積攢有百分之三十多。”
“上次一整個暗域24小時才加10%,這次明明提早就結(jié)束出來了,一次卻加了足足20%,看來這暗域升級成靈主空間,對我來說,居然也是有加成的。”
余束略有感慨,撫摸空氣中印刻有“太初”二字的古樸書卷,默默展開,查看了【徐束】的自行探索記錄:
——
【十月中旬,你撞破了密教邪祭的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楊沖校長的陰謀。】
【原來他的女兒曾在十多年前的災(zāi)變之中,感染了光輻射重病,癱瘓在床、成為植物人。】
【為了將女兒救回來,楊沖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各種旁門左道,都不見效,最終加入了密教,信仰了這位掌管歡愉和靈魂自由的神靈。】
【歡愉密教,也叫放縱教派,主張人天性自由,靈魂需要被解放,歡愉不該被取代,其實他們信仰的是一尊偽神。】
【這些年為了積攢教派里的“奉獻”,楊沖做了不少骯臟的事情,今天終于輪到他積累足夠、得以賞賜的時候。】
【你撞破了一切,發(fā)現(xiàn)他們居然是要通過“神降儀式”,請求邪神將意志和祝福灌入楊沖之女楊曼曼的身體。】
【簡直可笑,這tmd就算救醒了也不是楊曼曼本人了啊!】
【可惜楊沖不知道這一點,很快隨著粉色的靈光在法陣在頭頂匯聚,充斥著邪惡、強大、放縱、墮落的氣息出現(xiàn)了。】
【你的徐束趁機獻祭了在場所有邪教徒,得到了一枚高等級的咒印頻段,并且和已經(jīng)被祝福污染成“歡愉惡魔”的楊曼曼大戰(zhàn)了一場。】
【你狠狠的享受了歡愉,把她干掉了。】
【你干掉了楊沖,并對父老鄉(xiāng)親們宣傳了他干的壞事,現(xiàn)在你是避難所里唯一的老大。】
【一直到十月末,你在避難所里養(yǎng)精蓄銳,默默修煉,每天都要點幾個漂亮妹妹來唱歌跳舞,你什么都不干,主打一個陪伴。】
【十一月初,你修煉功德圓滿,成功提升至一階后期。】
余束微微點頭:“不錯不錯,果然區(qū)區(qū)凡人教眾,不值一提,修煉速度真快,一個月不到直接一階后期了。”
因為后面還有第二頁和第三頁,看到這里正要往后翻的余束忽然停了一下。
等會兒!
什么玩意兒?
什么叫做“你獻祭了在場所有邪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