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怪物不見了!”
“它們到哪里去了?”
“隊長?隊長你說句話啊!”
“見鬼,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對著可怕的怪物發出蓄勢已久的致命一擊,結果等濃煙滾滾消散后,出現在眼前卻竟然是自己人。
這一刻戰壕內的士兵們瞠目結舌,難以理解眼前的劇變。
原本炮火連天的戰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是駐足于最后方、受爆炸余波影響最小的張角。
目光凝重的環顧四周,幾個呼吸后,他發現,當所有士兵都停下攻擊后,那些怪物的吼叫聲均消失無蹤了。
轉而出現在地宮四周濃霧中的,是一只又一只千奇百怪的眼睛。
它們的數量多到可怕,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眾人,但卻令人詫異的并沒有動手攻擊眾人,反而像是在看戲。
這一刻,密密麻麻的眼睛們身體力行地詮釋了什么叫做“作壁上觀”。
在這樣的情況下,張角心中一動說:“你們似乎中計了。當然,我們也是,而且已經不是第一次!”
“中計?”
宋寒瞪大眼睛,扇動鼻翼,審視著張角、余束等人。
他的眼中時不時閃過一輪圓弧形的奇異亮光,協助捕捉著空氣中的一縷縷氣息。
這是在確認眼前這些家伙究竟是人還是“倀鬼”。
【兵器大師】擁有特殊的咒術,名為【食氣】,可以生啖鬼神血肉,也可辨別人類生靈氣息。
很快,宋寒就發現眼前的這些人身份無誤后,頓時皺眉:“不該啊,剛才明明看到那只鬼尼姑沖破防御了,絕非人類……”
自言自語中,他突得想到什么,幾乎吐血的的一拍手說:“靠,我明白了,這只【靈主】擁有迷惑心智,制造幻覺的能力!”
“果然。”
誤會很快化解,張角這次終于快步帶著眾人進入了戰壕圈內,重新布防。
“具體是怎么回事?”張角環顧上方群邪環伺的怪物,心中直往下沉。
雖然一開始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但此刻的情況完全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一旁的‘老壽星’宋啟陽解釋了前因后果:
“進入地宮后,我們很快發現這地方是在暗域內部,并且在這里找到了【靈主】的蹤跡,正在進攻它的屬地,和數不清的【靈】大戰,喏,這里就是它的位置。”
他指了指一處現在看起來完全平平無奇的凹槽。
按照他的描述,他們看到的這個位置是一處“幽深邪祟的通道、盡頭處是宮殿大門、端坐著擁有四條手臂的【靈主】”。
“原本,我們故意留了一處薄弱點,想著誘敵深入,予以反擊,本來都快要成功了,有一個疑似是【靈主】真身的紅衣女尼沖破防線,我們立刻給以致命打擊……哎,想不到,這一切竟然只是陷入了它制造的幻境之中。”
身后的余束等人聽完這一切,面面相覷。
難怪之前看到他們一直在攻擊“看不見的怪物”,原來那根本就是沒有怪物,一切都是【靈主】制造的幻覺,這才有這次“烏龍事件”,引導了這次自己人打自己人。
余束更是暗自心驚,這【靈主】究竟是什么情況,居然讓幾百人同時陷入幻覺?
這等表現力,真的只是區區“三級暗域”嗎?
他心中升起強烈的懷疑,但是因為對于【眷屬】這種東西還是研究不夠深,所以不好在這么多老牌守夜人面前妄加判斷。
“這靈主……”張角面色糾結,環顧所有戰士都露出精疲力盡、彈藥都已經幾乎耗盡的模樣,嘆息一聲道:“看來,它在用這種方式消耗你們的底牌。”
宋寒拄著劍艱難站起,半是羞愧半是咒罵的說:“沒錯,踏馬的這只賤種【靈主】,好生歹毒,我們所有人都著了它的道了,還好你們沒事……說起來老張你有本事,居然能接下我們準備這么久的攻擊還毫發無損,你該不會晉升了吧?”
他反應過來后,用驚訝的目光看著張角。
此話一出,胥莉婭、丁玲等人也都微微發愣。
對啊他問的沒錯啊,我們怎么活下來的來著?
瞬間,眾人大腦陷入宕機,然后齊刷刷望向余束,升騰起一個疑惑。
這個問題是不是應該問他?剛才好像隱約看到余束頂在最前面擋住了攻擊?
但是誰也不敢確認啊,總不能說余束居然能力扛堪比三階的一擊吧?
只有胥莉婭心中也是一驚,緊張望向余束,暗道完了老余你要暴露自己的密教間諜身份了!
“……”
眾人注視下余束額頭微微流下一滴汗,這下可有點解釋不清。
好在,關鍵時刻張角突然主動岔開話題:“老宋,現在不是研究我實力的時候,找不到靈主,無法離開此地,我們全都要死于詭怪之口了。”
他這樣一說等于接過了剛剛力扛所有人全力一擊的身份,順便轉移所有的注意力。
“……”隊長是不是看到什么,在幫我隱瞞?
余束看了一眼張角靠譜的背影,默默退到了眾人身后。
這時,老壽星宋啟陽便說:“小張說得對,當務之急是把那【靈主】找出來……”
這話還沒有說完,空氣中便響起一道詭異的聲音。
“桀桀桀桀……嗡嗡嗡嗡……”這聲音像是自帶回響,不斷晃動,像是在狂笑,又像是機械轟鳴,同時也像是誦念咒語,讓人無法分清楚。
眾人聞聲望去,卻見聲音來自稍高處的一處平臺,一處被濃霧里眾多怪物眾星拱月的地方,是諸多神像所在地之一。
“是靈主!”宋寒等人眼中閃過一絲震怒,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站起來。
所有人也都強打起精神,舉起各式各樣武器,對準了上方,隨時準備開火。
“這就是靈主?”
余束見狀瞳孔微微一縮,感到意外。
這個【靈主】居然是一尊女身佛像!
她腳踏神龕,金身璀璨而曼妙,擁有四臂,每條手臂都掐著不同姿勢的法印;與此同時在頭部居然蓋著一塊宛如被血液浸透的、有一個個鏤空黑點的大紅色頭巾,仿佛是古代新娘子出嫁時的紅蓋頭。
這種種特點結合在一起,讓它充滿了荒誕畸形且扭曲,充斥著讓人不舒服的怪異感。
其中,最讓余束感到意外的則是,他從這個四臂金身佛像發出的聲音中,察覺到有些莫名的熟悉。
“這……這怎么和【佞言觀音】出現時的情況有點兒類似?”
“難道說【靈】和‘靈山崩塌’有關?”
余束一下子找到了記憶中的相同點。
當初遇到那尊詭異的【元神菩薩】時,就產生過這種怪誕荒繆的混亂錯覺,二者之間會不會存在某個共同點?
這個【靈主】,該不會也是“靈山崩塌”的歷史中,曾經出現過的某個被感染變異的菩薩像?
一連串的念頭,在余束腦海里涌出,讓他不自覺的開始研究起對方。
當然他很快發現了這尊【靈主】和【佞言觀音】之間的相似以及不同之處。
首先它擁有‘精神領域’的攻擊手段,可以使人進入幻境狀態;其次這里所有人都在直視它、聽它嗡嗡叫,但是卻并沒有出現被自己的衣服攻擊、大腦都在顫抖的情況下。
這說明它的攻擊性似乎沒有很高?
等等我會不會已經陷入幻覺中?
想到這里的余束悚然一驚,急忙默默念誦起觀音心經和金光法咒,護住自身靈臺清明。
不過,余束很快發現并沒有遭受到影響,是多慮了,不由得略微慶幸,不過絲毫不敢大意,而是保持著念經狀態,以免遭受到精神偷襲。
經過觀察,余束發現像是宋啟陽、宋寒等老牌守夜人也都嘴唇微微鼓動,疑似是知道了對方的幻術手段后,也在維持金光咒,以避免再次中招。
這等經驗老道、臨場應變的姿態,讓人倍感心安。
而張角則是不用做出這樣的防御,因為作為【罪犯】職業的超凡者,他大概率自帶天賦咒術【心外無物】,這是少數幾個精神領域防御咒術之一,效果可比金光法咒強的多。
可以說,隨著這尊詭異佛像的出現,所有人都進入了高強度備戰狀態,每個人都把強行讓自己振作起來,和上方的怪物們彼此對峙著。
面對眾人的怒目而視,【靈主】卻是一言不發,只是保持著默默的嗡嗡振聲。
彼此對視了大約有半分鐘,它的旁邊有兩個身材曼妙多姿、衣著沒有的人類光頭女尼從跪坐姿態,站了起來。
她們原本均侍奉在那尊佛像【靈主】兩側,在動作之前看似宛如兩尊泥塑,想不到竟然是“活人”,看起來有鼻子有眼,五官俱全,除了眼睛位置是一對幽深深邃的黑色窟窿黑洞之外,和常人并無不同。
起身之后,兩個有眼無珠的‘佛侍’唱了個佛號,接著發出震蕩而莊嚴的嗓音。
左側的侍奉僧尼身強力壯,露出震怒之相:“爾等凡人,既見佛母釋迦摩爾,為何不拜?”
右側的僧尼則露出凄楚可憐的姿態,似怨似憐:“諸位來得此地,亦是機緣,不如皈依我大圣佛母,或可留下性命!”
這兩女尼說完話,并沒有直接動作,似乎在等待眾人做出選擇,皈依她們。
而下方的守夜人們,則也是保持著原樣繼續對峙著,就好像大家全都心有靈犀,當對方全然沒有說過似的。
唯獨余束心中微微一驚。
像是這般說話流利順暢、不結巴的【靈】,還是生平僅見呢!
不過他看到雙方沒有直接開戰,而是彼此僵持,立刻心思活絡起來,悄悄對同伴傳音道:
“敵眾我寡,敵強我弱,而且還是在對方的大本營,直接開戰對我們不利。她們看起來還挺有派,感覺和一般的靈不一樣,可以溝通,依我看不如先故意迎合她們的話,才是上上之選。不知道隊長他們是不是也在衡量利弊。”
“……”
胥莉婭聞言一怔,疑惑的看著余束,聲音凝聚如絲灌入余束耳中:“你在說什么啊?”
余束斜眼一瞪,心說你這平胸妹妹明明是向來聰慧一點就通,怎么這會兒又跟哥裝糊涂了?
眼下并非糾纏的光頭,余束干脆的說:“呵呵,我的意思是,她們廢話這么多,結果說了半天居然想要我們皈依而不是要吃掉我們,這不是好事嗎?我們干脆就直接假裝順從更好,而且,你不好奇這個什么大圣佛母釋迦摩爾究竟是什么情況嗎?”
這么說著,余束心中卻又一嘆。
和【靈主】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那是極端險惡的舉措,隊長他們大概率不會選擇這個辦法。
只是在他看來,眼下看來直接打起來反而更加兇險。
倒是假意服從的話,沒準有可能直接讓這個靈主直接給自己封個【使徒】當,到時候直接給送出去!
雖然大概率會被種下類似于‘殘心印’‘奴隸烙印’之類的控制手段,但是這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能離開暗域,回到人類的地盤,有的是辦法找人解決問題!
最差最差的情況,也不過就是被識破自己的陰謀,然后雙方再次爆發正面戰斗而已。
身為【獵人】,余束熟讀兵法,深知在戰斗中攻心為上、假道伐虢的至理!
要不然和隊長偷偷商量一下?
余束這般思量著,便想著組織一下語言,和張角開口。
然而就在這時,旁邊胥莉婭卻小手發白的瞪著他:
“什么大圣佛魔,十佳沫兒?”
“余束你……你,你在說什么?”
“等等你該不會能聽懂它們的汪汪叫吧?它們這居然是在說話?俺尋思它們在發功呢!”
胥莉婭臉上極度震驚,差點兒忘記用傳音手段,嘴唇張開后又急忙閉上,只蠕動嘴唇,傳音給余束。
余束聞言也是萬分吃驚。
神tm汪汪叫啊,什么意思?難不成你聽不懂它們的話?它們說的不就是咱們人類通用語……額?
余束滴溜溜的目光掃來掃去,終于發現一絲不對勁。
周圍所有人,面對兩個“人類口語流利的一塌糊涂”的佛女半點沒有意外表現,對于她們勸降的話語更是無動于衷不假辭色。
乍一看還以為是他們鐵骨錚錚一條筋,堂堂正正要戰斗,不屑于如自己這般刷什么陰謀詭計。
但現在一看,大家一個個兒的精神緊繃的模樣,這哪里是不屑一顧啊?
這怕不是根本就聽不懂【靈主】它們說的話!只覺得對方在哇哇亂叫,隨時準備防御襲擊!
“我去,難道只有我能聽明白它們在說什么?”
余束心中一凜的同時,立刻就望向了金手指。
要說自己和其他人相比起來,有哪一點最特殊、能夠讓自己聽得懂別人完全聽不懂的“跨物種信息交流”的話。
只有這融合了【靈媒】的手指了!
所以因為融了這根手指,我就能聽到這些智商較高的靈主的語言了?
“等一下,我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暗域,是由名為【眷屬】的特殊怪物出現,用迷霧籠罩、入侵現實的產生的異度空間。”
“按照內部資料上顯示,目前守夜人將【眷屬】分為14種類,【喜怒哀樂愛惡欲、貪嗔癡慢疑憂懼】。”
“目前認為,殺戮不是暗域入侵的目的,只是手段,【眷屬】們真正想要的,就是得到【靈媒】。”
“暗域入侵現實能存續的時間十分有限,如果不能再24小時內找到靈媒,暗域就會消散。”
“反過來說,一旦【眷屬】得到了【靈媒】,它就能夠晉升為【靈主】,使得暗域徹底在現實中固定下來,成為一片無法被消除、只能勉強封鎖起來的【靈主空間】。”
“而我,正好融合了一份【靈媒】……”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心思靈敏、舉一反三的余束忽然默默吞了吞口水。
——我現在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一個【靈主】了?!
余束心中一時間頗為震驚,直接無視了胥莉婭的震驚,當她是空氣不理睬了。
當然這種發現好像用處不大。
因為就算自己真的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一位特殊的【人族靈主】,可那又怎么樣?
自己又沒有其他正常【靈主】那樣的可供驅使的“暗域”,也無法誕生出無窮無盡、殺之不絕、斬之不盡的詭怪大軍。
這和光桿司令又有什么區別?
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使用“金手指”輕易摳死防御力驚人的各種【靈】。
就好像是【靈】對付人類時可以無視超凡者個人偉力的強悍防御、直接造成“真實傷害”似的。
余束也可以對這些怪物造成真實傷害。
多少算是和對方站在同一個公平的戰斗水平線上了。
所以擁有金手指可以爆殺詭怪的我,是不是也可以叫做“摳天帝”?
這一刻,身處戰場的余束突然腦袋里忍不住冒出這種奇奇怪怪的念頭。
只因為這時候,自封“大圣佛母”、名字也敢叫做“釋迦摩爾”的這位【靈主】,還在孜孜不倦的指揮手下佛侍,勸降眾人。
而守夜人這邊因為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大家都是緊張兮兮的手持武器,隨時準備應戰。
一時間你說你的,我干我的。
好一出對牛彈琴。
可惜這種蜜月期實在是短的可憐。
足足勸降了十分鐘之久,兩位佛女說得是口干舌燥,可惜下方眾人居然全都不為所動。
“冥頑不靈!佛母大圣大仁,給你們機會,諸位卻非要苦苦相逼,不留余地,到頭來豈不是反而害了自身性命?”右側的柔弱佛女說。
左側的佛女則是怒道:“輕視佛母,罪孽深重,該入拔舌地獄!請佛母降罪于此!以示懲戒!”
說罷兩女再次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下方眾多守夜人看的不明所以,只覺得完全摸不著頭腦。
然而余束卻是目光一凝,因為他聽到那尊金身四臂佛像發出了一個驚悚無比的音節:
“咄!”
“大家小心,攻擊要來了!”余束出聲提醒。
只見兩尊佛女直接把腦袋縮入了軀干中,從脖子上長出一對巨大的鴨嘴鉗似的剪刀,在空氣中嘎嘎剪了兩下。
剎那間,無窮無盡的“剪刀裁剪聲”籠罩了下方。
聽到這些剪刀聲后,有好幾十人目光一頓,他們的皮肉似乎在此刻往內部勒緊,宛如尖刀一般,毫無預兆的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