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光耀宣布完最終結果，整個營地帳篷里變得鴉雀無聲。
其他所有已經(jīng)被分配好的學員們，紛紛呆滯的望向余束和胥莉婭，瞪大的眼睛充滿震驚和欽佩。
大家都是初試落榜生，為什么偏偏只有你們這么優(yōu)秀，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落榜？這就是你們“落榜三杰”的真正實力么？
這當然并非嘲諷，而是一種純真的疑惑。
畢竟，大家都公認他們兩個是這里最厲害的、最優(yōu)秀的兩個，結果偏偏反而沒人要，不管怎么想這都是一件相當離譜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自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什么。
但是靠譜的守夜人們卻并不給他們多少疑惑的時間。
在各自負責人的帶領下，前往后方的停機場。
他們將會有專人來負責分批帶走，前往各自分配好的屬地去進行訓練。
在離開前的短暫等待時光，所有人都和同伴依依惜別。
倒是讓這些落榜生們提前又體會了一把畢業(yè)季的感傷。
尤其余束這邊，更是門庭若市。
馬小棠、楊廣、雙馬尾女孩等等同班同學，紛紛來和他告別，互道珍重。
一些曾經(jīng)被他帶出來的其他班學員，也來表示感謝。
“余束，很難相信你居然有這種遭遇……不過我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金子一定會發(fā)光的！”
“嗯嗯，不要傷心，落魄只是暫時的。”
大家統(tǒng)一口徑安慰他。
作為將大家?guī)С霭涤虻木让魅耍还苤八麄冊诠P錄里頭有沒有下意識保護他的隱私，但是這份恩情是真摯而純樸的。
每個人眼眶都是紅紅的，都知道這一別或許是永遠，將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再相見。
“那就……多謝你們吉言？”
余束被他們的態(tài)度都給整的，愣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語境回答。
“余束，雖然你現(xiàn)在被貶入塵埃，但我會等你東山再起的。”陳姍姍輕撫秀發(fā)，完全進入了‘童年女神’的角色扮演狀態(tài)里，不認識的人看了絕對完全想不到她以前的黃毛模樣。
余束尷尬地勸她可千萬別等，成功把尷尬情緒轉嫁到了敗犬校花身上。
至于夏崇這家伙，那就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抱住余束，義憤填膺地喊：“束哥，他們竟敢如此侮辱你，可惡，等我將來出人頭地，一定幫束哥把場子找回來，讓他們知道什么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啊！”
“喂喂喂，差不多夠了啊，為什么要搞得一副你們好像都上岸了只有我還在泥潭里掙扎的模樣？拜托搞清楚狀況，大家只是地方不一樣，可你們也是去打雜的，并不是去了就做官的啊。”
眾人這狀態(tài)真是搞得余束都有點不自信了，只能一語道破真相。
于是所有人都哭得很大聲了，紛紛淚崩。
在一句話搞崩隊友情緒這一塊，余束絕對是專業(yè)的。
不過相較之下，胥莉婭身邊就顯得冷清太多。
因為全場赫然沒有一個她認識的同學，便一個人孤獨等在院子里的橋上面。
半小時后。
余束過來和她做伴了。
因為其他同學都已被一輛輛直升機接走了。
頓時只剩下他和胥莉婭兩個人，在這里等待接送。
“你在干什么？身體不適？”余束看到胥莉婭在做著奇怪的手勢，不斷擊打腹部幾處位置。
胥莉婭渾身上下都是健康的小麥色，唯獨現(xiàn)在臉色呈現(xiàn)不健康的白。
過了一會兒，她成功趴在橋邊像是噴泉似的，噴出大片大片的白色瀑布：“嘔~噗噗噗噗噗！”
做完這一切后，胥莉婭才拿出手帕擦擦嘴角，看著余束：“你是先吐好了才過來的？也對，怪不得你那么久才來。我著急了，我應該先去催吐的，剛才真是憋死我了。這幫踏馬的王八蛋。”
“……”
余束看著她噴出大量夾雜著稀碎發(fā)絲的奶茶，沉默了片刻才默默說：“我沒喝那奶茶。”
“嗯？”
胥莉婭瞪大眼睛，喃喃道：“你沒喝？為什么……不，憑什么你不喝？他們沒請你喝？不可能啊…”
“他們想請，我打回去了。”余束無所謂的說。
“打回去了？哦，也對，畢竟你可是救......”胥莉婭怔了怔，突然住口。
“救什么？”余束問。
“沒什么。”胥莉婭撇撇嘴。
“他們問你什么了？”余束突然說。
“池宇明的死咯。呵呵，說是他死了，但我活著，覺得不合理，我去他媽的不合理。而且有人提到在池宇明死前我去找過他，然后我就被針對了。要不是那個季隊長過來幫忙，我都懷疑今天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胥莉婭表情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但從她眼神里，可以想到接受的折磨絕不止喝司法奶茶這么簡單，只不過看不見外傷而已。
“季光耀幫你？”余束則是有些意外。
胥莉婭點點頭說：“嗯，他來阻止了。不過我沒告訴他們，池宇明死前，曾找你單獨聊過。”
余束揚眉笑了下說：“呵呵，這么維護我，難道你也喜歡我啊？”
“嘁，報答一下你的救命之恩罷了，這下我們兩清咯。”
胥莉婭說完，想了想還是又問道：“他們針對你的理由也是這個么？”
“差不多吧，畢竟咱們落榜三杰里偏偏死了一個身份最特殊的，就算他那個老爹不說什么，手底下也多的是人給他們分憂。”
余束沒細說，轉而問道：“你看今天都沒人選咱們兩個最能干的去打雜，我琢磨著應該也是這個原因，不想得罪那人。你猜池宇明的父親是什么身份？”
“嗯？”
“巡狩司的副指揮使。”
“副指揮使？原來是第三階的高級存在啊……”
胥莉婭明白后發(fā)出感慨。
“哎，該死的超凡貴族。”她唾罵道。
“誰說不是呢。”余束表示認同。
年方十八的兩人滿臉滄桑。
沉默片刻后。
“那你接下來什么打算？”胥莉婭說。
余束說：“還能有什么打算？都已經(jīng)選擇加入了，還由得我們選么，先在雜物科老實待著吧，希望他們能提供個晉升超凡的機會，至少搏一搏。畢竟這么一搞，我們復試的機會算是提前了。”
胥莉婭深有同感道：“哎，說的也是。不過我是沒想到，守夜人內部居然會這么慫，我還以為他們會無視所謂的權貴的。早知道我還不如一開始就……我明明都已經(jīng)達到要求了……”
“嗯？！”余束頓時察覺到了要素。
不過他剛想問，胥莉婭搖了搖頭。
“不說這個了，有人過來了。”
余束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走過來的是季光耀。
兩人頓時閉上了嘴巴，假裝在這里看風景。
季光耀默默走到兩人旁邊，和他們并肩看著橋下，隨口說：“是不是覺得很失落，很意外，覺得自己六科甲上的水平，本來不該落選？”
“......”
兩個小的同時白了他一眼，心說這個問題我們剛才已經(jīng)討論過了。
余束沉吟片刻后說：“季長官，比起這個，我更好奇別的。”
“哦？有什么想問的，說罷。”季光耀頗有些意外。
他此時語氣平淡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么嚴厲，反而給人一種相當慈祥和藹的錯覺。
余束指了指遠處天空中變成了蚊子大小的直升機，便直接了當?shù)卣f：“守夜人……好像很重視我們這些目擊者？我們只是普通人吧？”
“我也有這個疑問。”旁邊的胥莉婭舉手。
“呵呵，這個啊。”
季光耀笑了下：“你們已經(jīng)算是自己人，告訴你們也無妨。現(xiàn)有的某些研究報告表明，從暗域里活著出來的幸存者，大多福緣深厚，若是能成功晉升超凡的，成就不會太差。
“最次也無非就是連普通特戰(zhàn)隊員都考不上，那也沒關系，多張嘴而已算不了什么。
“更重要的一點是，經(jīng)歷過暗域的人，會逐步對【靈】產(chǎn)生抗性，在面對需要進入暗域作戰(zhàn)執(zhí)行任務時比一般人更不容易被它們殺死。”
“抗性？還有這個說法？”
胥莉婭聽了這話，立刻詫異地摸了摸她自己，尋思自身是否有哪一處被暗域影響著發(fā)生了變異——或者說叫做【進化】。
余束則是繼續(xù)保持懷疑。
擴充戰(zhàn)力的需求？
難道這只是一種投資性策略么？
“那為什么還要允許有人主動放棄，離開這里？【守夜人】應該有的是手段讓他們被自愿加入吧？”余束問。
“那是自然。但相比起資質，我們更看重的是心性和志氣。勇于面對挑戰(zhàn)和危險的骨氣，才是難能可貴的品質。”
說到這里，季光耀突然瞥了眼遠處駛來的車輛說：“好了，接你們的來了，歡迎你們正式加入守夜人，一個危險但又光榮的職業(yè)。”
說話間，這時候，過來接送余束他們去守夜人雜物科的交通工具終于來了。
那是......
冷藏車式樣的一輛廂式貨車。
當然，外觀上做成了‘押送車’的噴漆，車牌貼了個外○內井的裁決司勛章，看來這車甚至還是向裁決司租用的。
“我去，沒必要這么勢利眼吧，就因為分配到雜物科，直接這樣區(qū)別對待？”事到如今胥莉婭終于繃不住了。
“沒讓我們走路去就還算不錯。”余束倒是看得很開。
他甚至覺得很滿意，畢竟越少人在意自己越好。
至于這車……
看起來也還行吧？
至少結構挺安全的。
開車的司機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小眼八叉，衣服看起來松垮垮的，乍一看以為他是過來裝卸貨物的。
看了看余束和胥莉婭后，司機表情比較嚴肅地問道：“長官，就是這兩個小家伙么？”
“嗯。這是他們的紙質交接資料，其他資料已經(jīng)傳送給你們上級了。對了是哪個雜物科接手的？”季光耀隨手遞過去一份檔案袋。
“城防軍那邊搶先接手的。”中年司機先是回答，然后說：“長官，那沒什么事的話我就上路了？”
“城防軍……”
季光耀點點頭，轉而對余束兩人說：“雜物科，比較雜，不像六司屬地那樣直接駐地，會隨著雜物科科長的工作地點，時不時流動，租用在各地任務轄區(qū)，最近剛好是在城防軍那邊，也就是要去城墻作業(yè)……”
余束和胥莉婭各自望天。
“明白了。”
“簡單說就是沒有固定場所，要流浪辦公么，我們懂。”
比想象中老舊辦公室更離譜。
是直接沒有固定的辦公室。
不過他們已經(jīng)快對此形成抗性了。
這就叫做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雖然只是去雜物科，但也要全力以赴啊。”
季光耀微笑了一下，目送兩人上了車。
在關上安全門之前，他連續(xù)做了個好幾個不同的手勢動作，個個都非常標準，最后用溫和醇厚的語氣：“贊美太陽，愿我主與你們同在，愿列陣子庇佑你們，人類榮光永存。”
說話間，不經(jīng)意得露出了他那圓筒長袍底下的神職人員服裝。
余束：“……”
胥莉婭：“……”
長官，你的信仰池子好像不淺吧？
兩人無語吐槽。
……
……
城防軍有兩支。
一支則是負責看護內圈城墻，也就是城市內的這支，任務相當安逸。
而另一支駐扎在外圈城墻，全稱叫做“邊境線城墻維護部隊”。
職務包括修繕沿海岸防線墻、觀測死亡海潮汐水位變化、配合【星塔】給試圖沖入防線結果被雷劈死的怪物收尸，以及時不時救濟一下附近的廢土貧民聚集區(qū)等等。
而這次要去的地方，赫然便是外圈防線。
要穿過幾十公里廢土面積，抵達最外面的那圈神跡般的巨大圍墻。
壞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是，雖然海岸線城墻的環(huán)境艱苦些，至少可以在壁內調查，不用去壁外調查。
總路程倒是算不上多遠。
車廂內還開著空調，也算涼爽，另外空空蕩蕩的，有幾個巨大的裝著生活用品、衣物等等的半透明玻璃箱子。
余束和胥莉婭各自坐了一排車位長椅，閉目養(yǎng)神。
約莫一個小時后，胥莉婭終于忍不住說：“哎，余束，我聽說你是孤兒，你的父母就是在修城墻防線的時候……”
“不說話有人當你是啞巴？”
余束真就是氣笑了。
這種事情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啊？我也沒把“無父無母”四個字刻在臉上吧？
實在是想不通。
“出安全區(qū)了，等出了隧道就到外面了。”
胥莉婭自討沒趣，便趴在窗口上往外張望著，有一句沒一句得說著。
離開城市區(qū)是需要過安檢的，剛剛有人來看過了，但因為是裁決司的車輛，自然是走個流程就直接放行。
城墻內外，只需要一條隧道，隧道十公里長，會特意避開城墻門口的區(qū)域。
等出去后，外面就可以見到漫天黃沙和建筑廢墟的廢土了。
“距離上一次去廢土組織參觀，已經(jīng)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想起來恍如隔世，我想起那天我在夕陽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哎？”
突然，胥莉婭說到一半，表情一緊道：“好像有麻煩來了。”
“嗯，看到了。”
不用她提醒，余束也透過后面的車窗，看見兩輛警用摩托正在快速靠近。
嗡嗡嗡的發(fā)動機轟鳴聲中，可以看到兩名全副武裝的騎士，黑金的頭盔上同樣有著外○內井符號。
這時候，兩輛摩托已經(jīng)從兩側包抄，靠近車頭駕駛位置，鳴笛示意后喊道：
“裁決司辦案，配合一下，靠邊停車。”
“呼，裁決司的人……該不會是來找我麻煩的吧？”
余束聽著語氣，只覺得來者不善，立刻就有所懷疑起來。
不過，至少不是【巡狩司】的，這算是好消息。
心中這么想著，任誰都覺得司機只是個送貨的，肯定會停下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胖呼呼的中年司機緊皺著眉頭，不但不減速，反倒是猛力踩下油門。
嗡~嗡！
發(fā)動機的轟鳴聲中，車輛猛然沖了出去。
這讓后方兩個裁決司的搜查官愣了下，接著迅速開啟了追逐。
“嗯？”
“什么玩意兒？”
突然爆發(fā)的沖突，讓余束和胥莉婭同時心中一緊。
這司機大叔干嘛不停車？
等一下，他……
他有問題？
兩人驟然起身，各自抓住扶手，穩(wěn)定身形。
而車廂里的一些雜物箱子，則在劇烈的晃動下劃來劃去，各種用品散落一地。
這場追逐戰(zhàn)持續(xù)了不到十分鐘就結束。
裁決司的摩托車通過不斷上鉤鎖，成功將車輛扣死在了路上，拖拽著撞在了路邊墻壁上。
但詭異的是，按理說以如此快的車速，區(qū)區(qū)十幾公里長的隧道，早就可以出去了才對。
偏偏望出去卻仍舊在隧道中，前后方向都是一望無際的深邃黑暗。
“這……”
剛剛有些特殊經(jīng)歷的余束和胥莉婭同時心中咯噔一下。
不會那么倒霉，該不會又進入什么暗域之類的地方了吧？
因為車門鎖著，正常情況下也沒法離開。
兩人也只好先坐在車廂里等候，姑且這門還算堅硬，能當個盾牌用。
啪嗒！啪嗒！
“媽的，搞什么玩意兒，讓你停車就停車，你跑什么跑？”
“而人呢？”
兩個追擊的裁決司搜查官罵罵咧咧，一前一后包抄過來。
前面那個一腳踹開車門后，卻驚訝發(fā)現(xiàn)，之前還在駕駛室里的那個胖乎乎的中年司機卻不見了蹤影。
“等等，不對勁……”這名搜查官突然覺得不妙。
后面那人說：“怎么回事？”
“這個司機不見了。他剛才莫名其妙逃，又不是找他他跑什么……肯定心里有鬼！奇怪，剛剛還在的，躲哪兒去了。”前面的人說著，不斷四處張望，戒備。
后面的搜查官卻疑惑道：“不太可能吧？這不就是被派去雜物科送人的那個車么……難道弄錯了？車牌沒錯啊？”
“不知道，先進去看看。”
兩人低語交流一句，接著就要去打開車廂保險門。
但就在這時，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地面也快速結冰。
接著，車底下先是探出一雙蒼白的、骨骼扭曲的細細手腕。
它一寸一寸往前拉動，出現(xiàn)了大量的黑色長發(fā)，以及一個女人的腦袋。
她低著頭的扭曲身形，映入兩個搜查官眼簾。
那嗓門打顫的不斷發(fā)出詭異聲響，也是猛地鉆入了他們倆耳中。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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