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緊閉雙眼,將呼吸壓得綿長而微弱。
如同冬眠的動物,將一切生命體征降至最低。
腦海中,那片破碎的系統界面,灰色數據流依舊無序地竄動。
但這一次,當他的意識極度沉靜時,似乎能勉強捕捉到其中一絲極其微弱的、規律性的脈動。
像是指針在雜音中,偶然掃過了一個熟悉的頻段。
一幅極其模糊、閃爍不定的畫面碎片,如同信號不良的舊電視,陡然切入他的感知!
主時空!
陰暗的地牢,潮濕的空氣仿佛能透過時空傳來寒意。
刑架之上,榮苗苗(主)低垂著頭,長發散亂,氣息微弱如游絲。
但!
她還活著!
南宮玄那道冰冷的身影,并未在她身前。
反而站在數米之外,背對著刑架。
他面前懸浮著那枚出現細微裂紋的玉佩,雙手正打出道道法訣,道袍無風自動。
凌厲的目光掃視著地牢的每一個角落,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一遍遍沖刷著墻壁和地面。
他在探查!
全力探查之前那詭異的干擾來源!
暫時……中止了行刑!
李言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被強行壓下狂涌的情緒。
成功了!
那拼死送出的微弱干擾,果然引起了南宮玄的驚疑!
為自己,也為她,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但這畫面僅持續了不到兩秒。
便劇烈扭曲,潰散成一片混沌的灰色雪花點。
【…時空連接不穩定…信號丟失…能量不足以維持觀測…】
系統殘留的提示微弱響起,隨即再次沉寂。
那一絲脈動也消失了,灰色數據流恢復混亂。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卻終究……沒有熄滅。
李言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榮苗苗(本)正擔憂地看著他,以為他傷勢又加重了。
他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可就在這時——
“嗚……媽媽……”
沙發上的圓圓忽然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夢囈,小小的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
“吵……好吵……有好多人在哭……在喊……”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捂住了耳朵,眉頭緊緊皺起。
幾乎同時!
放在茶幾角落的那臺老舊半導體收音機,電源指示燈突然亮起!
沙沙沙——!
刺耳的、巨大的電流雜音毫無征兆地炸響!
充滿了整個房間!
嚇得榮苗苗手一抖,針尖再次刺入指尖。
李言的目光瞬間銳利,盯向那臺收音機。
它沒有插電!
電池早已取出!
“圓圓!怎么了?”榮苗苗慌忙撲到沙發邊,想抱住女兒。
但圓圓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夢魘,小臉漲紅,揮舞著手臂。
“走開!走開!黑色的車車!亮亮的棍子!討厭!”
隨著她的哭喊,收音機的雜音陡然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沙沙聲。
而是夾雜進了無數扭曲、破碎、仿佛來自遙遠地方的……人聲片段!
有凄厲的尖叫,有模糊的哭喊,有憤怒的呵斥,甚至還有……零星的、意義不明的音節,如同某種古老的咒語!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混亂的音浪!
“團團!”榮苗苗驚恐地看向另一個孩子。
團團也被驚醒,蜷縮著身體,大眼睛里充滿了恐懼,指著收音機:“弟弟……弟弟在說話……有壞人追他……”
李言強撐著想要坐起,卻因虛弱而一陣眩暈。
他死死盯著那臺詭異的收音機。
這不是普通的電磁干擾!
孩子們無意識散發的精神波動,似乎……扭曲了周圍的現實法則,強行接通了某個……無法理解的頻段!
接收到了來自未知領域的信息碎片!
可能是殘留的電磁信號,可能是……更詭異的東西!
“關掉它!快關掉它!”榮苗苗帶著哭腔喊道,伸手去拍打收音機。
但無論她怎么按動開關,甚至想拔掉根本不存在的電源,那雜音和詭異的人聲依舊持續!
甚至……更響了!
仿佛有無數冤魂正在通過這個小小的匣子,向這個世界嘶吼!
窗外的天空,似乎也陰暗了幾分。
遠處那無聲的窺視感,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對面樓頂的熱成像儀屏幕前,操作員猛地坐直了身體!
“隊長!目標屋內出現異常高熱源!伴隨強烈電磁脈沖干擾!強度……超出閾值!”
陳明一步跨到屏幕前,看著那個代表收音機位置的、驟然亮起并不斷閃爍的高亮信號點,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記錄所有數據!”
“啟動頻譜分析!”
“無人機靠近窗口,采集音頻樣本!”
他快速下令,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警惕。
終于……露出馬腳了嗎?
屋內,李言咬緊牙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著驚慌失措的榮苗苗低吼:“抱緊她們!捂住她們的耳朵!別怕!”
他必須做點什么!
否則,下一刻,特調局的人就可能破門而入!
他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試圖控制系統,而是……引導那些混亂的灰色數據流!
將它們視作一股無序的能量,強行壓向那臺收音機所在的方位!
如同用一團亂麻去堵塞一個漏洞!
轟!
腦海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臺老舊收音機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音!
隨后!
所有雜音和人聲戛然而止。
指示燈熄滅。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留下圓圓和團團后怕的、低低的抽泣聲。
以及窗外,無人機螺旋槳細微的、正在逼近的嗡鳴聲。
李言癱倒在床上,冷汗浸透全身,眼前陣陣發黑。
這一次的危機,暫時度過了。
但孩子們的能力,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
而特調局的網,收得更緊了。
他喘息著,意識再次沉入那片灰色的數據深淵。
在無盡的混亂中,他似乎……又捕捉到了另一絲微弱的、截然不同的……求救信號?
這一次的信號,并非來自主時空。
其源頭……仿佛深埋于這座城市的地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