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那黑金妖獸模樣的剎那,百渾吐炎的臉色驟變,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從這只黑金妖獸的體內滌蕩出來的恐怖氣息。
“王族妖軀!”他雙眸一凝,眉頭皺起:為什么還有一只王族?
他打量著黑金妖獸那一身流淌著金屬光澤的皮膚,腦海中浮現出某些大膽的猜測。
難道……
而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那黑金妖獸已經嘶吼著殺到了他的跟前,朝他張開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孽畜,如此丑態,當真是污了這一生高貴血脈!”他語氣輕蔑的罵道。
吼!
黑金妖獸卻仿佛聽出了他話中的鄙夷,眼中兇光大作,嘴里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而面對這樣的場面,百渾吐炎依然神情平靜,他冷冷望著黑金妖獸,一只手抬起,周遭空間的光壁上,無數血液涌向他的手臂。
如果細細觀之,不難發現,那些涌動的血液中似乎藏著一張張猙獰嘶吼的人臉。
而在這些血液涌入他手臂之后,他的手臂明顯膨脹了幾分,其上暴起一道道血色紋路,如同青筋一般,縈繞在他的臂膀之上,炙熱血紅,宛如一道道流淌的巖漿。
他在那時猛然揮拳,直面黑金妖獸。
一擊不中退開數丈的楚寧,在第一時間感覺到了百渾吐炎這一拳之中包裹的威能。
血寂領域。
無疑是邪法中的邪法。
至少放在中原王朝,這種法門一旦有人修煉,那一定會遭到朝廷與各大圣山的追殺。
當然,沒有血寂部族血統的尋常人,也確實無法修煉這樣的法門。
此法是利用血寂部族的半妖彼此之間,血脈驚人相似的特點,將同族煉化為妖血灌入己身,以其對半妖肉身強大的修復力與增幅能力,而提升修行者的戰力。
修煉大成之后,可以妖血張開領域,將敵人拖入小世界,從而達到亂軍取首的目的。
同時在血寂領域之中,施法者也會得到妖血的增幅,擁有恐怖的肉身強度,以及近乎于魔物一般的自愈力。
當然,要修到這般境界,需要煉化的同族,恐怕當以千數而計。
楚寧也只是在當初鄧染送來的那些她繳獲的蚩遼古籍中見過此法的記載,書中描述不多,只是批以此法為“絕人心之善,開亙古之惡”,可見哪怕是在蚩遼族內,對于此法也是相當憎惡。
但巨大的代價換來的法門,自然也有其獨到之處。
百渾吐炎揮出的拳頭,在血寂領域的加持下,爆發出來的威能,讓楚寧心驚肉跳。
他看著撲殺向前的黑金妖獸,里面利用二者之間的聯系命令其退避。
但面對這樣的命令,黑金妖獸回應他的卻一道不滿的怒吼——黑金妖獸拒絕了楚寧的命令。
雖然在不久前,黑金妖獸已經拒絕過一次楚寧的命令,但那時楚寧只覺是其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而做出的叛逆之舉,但現在,面對明顯的危險,作為生物的本能理應逃避,可黑金妖獸卻不閃不避,反倒嘶吼著迎了上去。
似乎,在對死亡的恐懼之上,黑金妖獸還有著某些更加強大的本能。
那到底是什么,楚寧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去細想。
在拒絕楚寧命令的剎那,黑金妖獸頭顱與百渾吐炎襲來的拳頭狠狠撞在了一起。
轟!
一聲轟響爆開,漫天血霧涌開。
巨大的沖擊力以二者相撞的中心,席卷開來,這股沖擊波讓整個血寂領域都開始顫抖。
楚寧不得不張開一道靈力屏障,方才穩住身形。
他抬頭看向那處,只見爆開的血霧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在那時如流星一般,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的砸向地面。
是黑金妖獸。
楚寧的臉色也隨即一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雖然不知道這只黑金妖獸到底是如何生出自主意識的,但這并未改變二者心神相連的事實。
黑金妖獸受傷嚴重,楚寧不可避免的也受到了波及。
而這時,半空中那道爆開的血霧也緩緩散開,露出了百渾吐炎的身影。
他的身上的黑袍此刻已經盡數碎裂,露出了一身古銅色的健碩肌肉。
他揮拳的右臂,也血肉模糊,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傷勢,但隨著周遭一道道涌來的血液灌入,那右臂上的傷勢,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飛速的修復。
與書中記載無二,在這血寂領域中,施法者擁有恐怖的自愈力,是近乎不死不滅的存在。
其實在看見這道結界的第一時間,楚寧就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之所以與百渾吐炎虛與委蛇,就是為了放開神識探查結界中的狀況,試圖尋到破局之道。
只可惜并未瞧出什么端倪。
而這種結界,通常而言,在沒有明顯破綻的情況下,想要破局,要么就殺死施法者,要么就將其力量耗盡,直到其無法再維持這個結界為止。
又因為血寂結界本身就會給予施法者恐怖的自愈能力,除非修為能碾壓對方,否則是很難直接將之擊殺的。
所以這第一條路,對于楚寧并不適用。
擺在楚寧的面前的,只有后一條路。
戰場上的局勢相對樂觀,血寂結界的張開,雖然可以將對手拖入小世界,但會在外部留下明顯的痕跡,只要他能拖得足夠久,就算無法耗光百渾吐炎的力量,也可以撐到呂琦夢等人的救援。
楚寧是這么計劃,同時也是如此行動的。
本來他打算利用黑金妖獸,兩面夾擊,相互牽制從而做到拖延戰局的計劃。
但現在,因為黑金妖獸的失控,不僅讓這計劃失敗,他自己還受到了黑金妖獸的反噬,受了不小的傷勢。
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也不為過。
“縱著衣錦,骨相猶賤。”百渾吐炎冰冷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他低頭冷冷的望著地面上的黑金妖獸,眼中寫滿了鄙夷。
“堂堂王族之貴,卻與夏民媾和,生出的后代果然從上到下,都透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同時周遭的血液再次涌向他的手臂,他冷言說著,周身頓時彌漫出滾滾殺機。
他這話一出,楚寧的心頭一顫。
于此之前,他已經推斷出自己那位素未謀面的祖母,很可能是自己爺爺從蠻原帶回來的蚩遼女子。
自己體內的妖丹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此刻百渾吐炎的話,似乎透露出,自己的祖母很可能不是一位尋常的蚩遼人,而是已經消聲絕跡的蚩遼王族!
這個消息對于楚寧而言,過于震撼,他不由得有些發愣。
只是還不待他想明白其中就里,百渾吐炎已經凝聚好了拳勢,俯沖著殺向了黑金妖獸。
楚寧的心頭一緊,也不敢再多想,趕忙下令,讓黑金妖獸躲避。
此刻的黑金妖獸倒在地上,脊背之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凹陷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著金色的鮮血,就連呼吸也變得孱弱。
可即便如此,面對那氣勢洶洶,從天而降的身影,這頭幼獸依然回應以楚寧一聲低吼。
雖然氣勢不足。
但楚寧卻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那是一聲堅定的“不!”
……
楚寧愣在原地,他看向那處。
只見黑金妖獸緩緩伸出了自己被血液灼傷的前足,狼狽且艱難的站起身子,仰頭看向百渾吐炎。
那時,它金色的瞳孔中流淌出火焰。
是暴怒!
是猙獰!
是高高在上的王,不容褻瀆的傲慢!
吼!
它發出一聲怒吼,直視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任憑他氣勢如虹,任憑他的背后有漫天血潮,它依然揚起了自己的脖子,不閃不避,直面他的攻勢。
雖然楚寧并不喜歡黑金妖獸的自作主張。
但不知道是與之心神相連的緣故,還是此刻眼前的畫面過于震撼。
楚寧竟然在這一瞬間,有些理解黑金妖獸的選擇。
那是一種被鐫刻在靈魂深處的驕傲。
無關對錯,也無關是非。
“誰讓這是我自己下的崽呢!”楚寧這樣腹誹一句。
雖然這樣的形容有失偏頗,但黑金妖獸確實是他一步步制造而出的,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確實是它的父親。
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去還。
念及此處,他終于也不再猶豫,背后萬象墨甲伸出化為雙翼,猛地一振,他的身形騰空而起。
七境的魔軀被他催動到極致,在萬象墨甲的加持下,直撲百渾吐炎而去。
從始至終百渾吐炎都并未將楚寧的修為放在眼里。
在他看來,這個少年只是一個擁有四境修為的家伙,在他八境巔峰的戰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黑金妖獸的出現確實給他帶來些許麻煩,但只是出其不意之下的結果。
當他回過神來后,這些威脅就更加無足輕重。
所以,此時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這頭擁有王族血脈的黑金妖獸,他的眼中泛著灼熱的光芒,興奮、狂躁、還有期待。
王族在蚩遼已經絕跡百年。
他們擁有高貴的血統,能修煉任何部族的功法,更重要的是,其修行的速度比起尋常人還要快出數倍不止。
而身為血寂部族的半妖,他們族中還有一道不外傳辛密之法,可以奪取旁人的血脈,煉入血寂領域之中,以為己用。
如果他能殺死眼前這只王族,意味著他有可能成為蚩遼百年唯一一位新王。
這不僅可以讓他從此登上王座,更可以徹底改變他們血寂部族的命運。
這樣的誘惑著實太大,哪怕以百渾吐炎的心性此刻也不免心跳加速!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伸出的拳頭眼看著就要轟在那黑金妖獸的頭顱之上時。
嗯?
忽然,他感覺到了身側傳來了一道數息的氣息。
是楚寧!
以他的感知,很快就確定了來者的身份。
按理來說,一個四境的修士,哪怕有再絕頂的天賦,也不可能威脅到他。
可這一刻,他卻感覺到,楚寧渾身滌蕩的氣息,比起之前有所不同。
更加強大,更加兇厲,也更加危險。
他心頭一驚,側頭看去,而那時入目的卻是一個碩大的燃著靈炎的拳頭。
百渾吐炎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楚寧的拳頭就重重砸在了他的面門之上。
他下墜的身軀在那巨大的力道之下,朝著一旁飛出,重重的撞在了身后的光壁之上,發出一聲轟響,同時在光壁上砸出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楚寧并未乘勝追擊,并非他輕敵大意,而是他明白在血寂領域之中,他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殺死百渾吐炎。
而如他所想的那樣,在被砸入光壁的瞬間,光壁之中無數血液漫出涌向了百渾吐炎,光壁上的裂紋以及百渾吐炎的傷勢也在這時被飛速修復。
此等舉動并無意義,與其浪費體力,楚寧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這樣想著,側頭看向了身側。
那處黑金妖獸依然保持著仰天長嘯,氣勢洶洶的模樣。
它顯然也沒有想到楚寧會出手,更沒有想到楚寧的一拳威力如此之大。
感受到楚寧的目光,它轉頭,用那銅鈴一般巨大的雙眼望著楚寧眨了眨眼睛。
然后,它的嘴里發出一聲委屈的低吼,巨大的頭顱就撲入了楚寧的懷里,親昵的蹭著,嘴里的低吼不斷,委屈巴巴。
就像是個在外受了欺負的孩子,終于尋到了自己的長輩,正在一個勁的宣泄著心頭的難過。
只是它著實太過巨大了些,那貼過來的頭顱落在楚寧的胸口,撞得楚寧一陣氣喘。
他沒好氣的伸手重重的在黑金妖獸的腦門上拍了一下,嘴里罵道:“這會委屈上了,剛剛那股舍我其誰的氣勢呢?”
雖然幾次忤逆楚寧,但看得出在黑金妖獸的心中,對楚寧是極為依賴的,被楚寧一陣臭罵,他也不敢還嘴,只能盯著頭從喉嚨間擠出一陣嗚咽,不知是在難過還是在道歉。
楚寧本就心軟,見他如此,氣也消了大半。
在又瞪了對方一眼后,他伸出手撫摸在了對方的頭頂,體內那道青霄神木所化的靈臺之上綠色的靈力涌出,灌入了黑金妖獸的體內,它身上的傷勢,便于那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合。
“這次,若是再不聽話,你就一輩子給我呆在白骨秘境中吧!”楚寧壓低了聲音這般說道。
尋常孩童,若不管教,尚且頑劣。
這黑金妖獸,更是獸性極重,楚寧不會天真的以為,靠著幾句軟話,就能壓住對方的性子。
對付這種家伙,不軟硬兼施,日后恐還會惹出更多麻煩。
而這樣的威脅也確實起到了作用,黑金妖獸低著頭低吼回應,顯然是聽懂了楚寧的意思。
“是我小看你了,同為王族,你確實不應如此孱弱。”而就在這時,百渾吐炎的聲音再次傳來。
楚寧抬頭看去,卻見對方在血寂領域的加持下,也已經恢復如初,正凌空朝他飛來。
那時,百渾吐炎的身后無數血潮翻涌,狀若天神。
楚寧握緊了拳頭,看著對方,他知道真正的大戰……
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