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詛咒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那是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枯竭。每一道灰光劃過虛空，都在剝奪著這方天地存在的意義。
“啊——！”
安子安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他平日里雖然跋扈，但何曾見過這種連靈魂都要被抹除的場門？那灰光還沒觸碰到他，他那身華麗的錦袍便已經(jīng)開始迅速風化，變成了一縷縷破敗的棉絮。
“商長老，快退！”
安子安一把拽住身旁同樣面色慘白的商弘卓。商弘卓身為商家長輩，此時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背迅速爬滿皺紋，生機在那灰色的光點中瘋狂外泄。
“不行……這詛咒是無差別的，老夫擋不住！”商弘卓慘笑一聲，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那足以抹殺化神境肉身的灰色波紋即將掃過兩人的剎那，安子安一咬牙，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fā)著九彩神光的圓環(huán)——正是商家的家傳至寶“九天十地避災金鐘”。
“嗡——！”
金鐘虛影瞬間張開，將兩人死死護在其中。灰光撞擊在鐘影上，發(fā)出刺耳的磨牙聲，雖然金光在不斷黯淡，但終究為他們爭取到了喘息的機會。
而在戰(zhàn)場的另一側(cè)，狐面女、失心與鐵虎三人的表現(xiàn)卻異常鎮(zhèn)定。
那漫天降下的灰色詛咒在觸碰到他們身體三尺之外時，竟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一般，紛紛自行繞開。
在狐面女的手中，一顆散發(fā)著淡淡血光的紫色晶石正幽幽轉(zhuǎn)動。那是“主上”親自賜予他們的神骸護符，不僅能讓他們免受深淵氣息的侵蝕，更是他們在這末日場景中行走的通行證。
“呵呵，神使降下的福澤，可不是你們這些凡骨劣種能承受的。”狐面女舔了舔唇瓣，眼神毒辣地掃過全場。
然而，那些被杜青衣寄予厚望的“七大親信”——那些剛剛被改造成神骸兵傀、擁有渡劫期戰(zhàn)力的陸冥婆等人，此時卻遭遇了最慘烈的終結(jié)。
他們體內(nèi)的神骸血肉雖然強大，但在那來自裂縫深處的純正神使意志面前，卑微得如同螻蟻。
“主……主上救我……”
厲焚天那魁梧的身軀在那灰色光束的照射下，體表的紫色血肉開始如沸水般劇烈沸騰，隨即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融化聲，整個人連同靈骨在內(nèi)，竟然在不到三息的時間里化作了一灘腥臭的血膿。
陸冥婆、霓裳夫人、沈幽瀾……這些曾經(jīng)名動一方的強者，此刻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便紛紛坍塌。
他們就像是試驗品，在真正的神力面前，被證明了只是一堆不合格的殘次品。
高臺上的杜青衣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半點憐憫。對他來說，只要能接住那顆心臟，這些耗材死多少都無所謂。
就在這時，一抹游離在戰(zhàn)場邊緣的幽藍身影，正面臨著死亡的審判。
花娘子鐘萱立在沁芳苑與登天殿的交界處，她剛破開了天規(guī)地鎖，體內(nèi)的靈力早已接近枯竭。面對那鋪天蓋地落下的灰色詛咒，她只是慘然一笑，緩緩閉上了雙眼。
三百年的仇恨已經(jīng)點燃，主峰的生門已經(jīng)開啟，她覺得，自己即便化作虛無，也不再有遺憾。
“結(jié)束了么……”
鐘萱低聲喃喃，等待著那枯萎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并沒有到來。
相反，一股柔和、溫暖且充滿了浩瀚生機的金色光華，突然將她整個人溫柔地包裹了進去。
鐘萱睜開眼，只見那一襲灰色長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擋在了她的身前。
秦風背對著她，那一頭純金色的長發(fā)在虛空中飛舞，他的腳下，一朵金色的蓮花正緩緩盛開，將所有的灰色詛咒強行阻絕在三尺之外。
“我說過，我會帶你看到那一刻。”
秦風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神魂的厚重感。
他抬起左手，指尖流轉(zhuǎn)著一種奇異的法則之力——那是“慈悲”。
萬靈神骨散發(fā)出的慈悲法則，對于神骸這種由極致惡意與貪婪構(gòu)成的生命體，有著一種天然的、無法逆轉(zhuǎn)的凈化作用。
“你……去對付杜青衣。”鐘萱眼神復雜地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聲音沙啞，“不用管我。”
“他逃不掉。”
秦風在幫鐘萱抵擋詛咒的空隙中，目光如刀，死死鎖定了高臺。
而此時，杜青衣已經(jīng)抓住了這一瞬間的空檔。
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全身的毛孔中鉆出了無數(shù)根血色的觸須，瘋狂地扎進了他腳下的祭壇。祭壇內(nèi)積攢了百年的生機靈液在這一刻被他鯨吞蠶食。
“融合——！”
杜青衣的軀干在一瞬間發(fā)生了恐怖的蛻變，那三朵血肉之花的精髓完全沒入了他的胸膛。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跳躍，竟然強行穩(wěn)固在了“半神”的境界。
他的雙目已經(jīng)徹底化作了赤紅色，背后生出了數(shù)對由血肉組成的畸形羽翼。
“哈哈哈哈！秦風，本尊已成半神！在這主峰之上，我便是天！”
杜青衣貪婪地看向空中那只灰色手掌里的黑色心臟——不朽之心。
只要吞掉那顆心，他就能徹底跨過那道凡人夢寐以求的門檻，成為這萬年來臨仙大陸的第一尊真神！
“等我吞了這顆心，我會讓你，還有你身后的那個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杜青衣不再理會下方的廝殺，他那猙獰的血肉羽翼猛地一振，如同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灰色詛咒，直沖那只神之手臂而去。
在他的視線中，那顆砰砰跳動的黑色心臟，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贖。
然而，在秦風的識海深處。
那一株一直靜靜佇立、由種子演化而來的萬靈神木，在這一刻卻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它并沒有畏懼那灰色手臂的威壓，也沒有因為杜青衣的進階而產(chǎn)生戰(zhàn)栗。
相反。
在神木的每一片葉子上，都流露出一股極其原始、極其貪婪、甚至讓秦風都感到心驚肉跳的……食欲。
那是上位捕食者在見到極致美味時的本能。
在神木的感知中，那顆被杜青衣視為登神希望的“不朽之心”，根本不是什么至寶。
那……只是一顆碩大的、飽含了養(yǎng)分的、用來“進食”的果實。
“想吃么？”
秦風在心底輕輕問了一句。
識海中，神木發(fā)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像是在回應(yīng)主人的期待。
秦風緩緩抬頭，月華之瞳中金芒大盛，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想要，那便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