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槿點點頭，補充了一句：
“如果我沒判斷錯，污染信息應該還單獨針對目標做過某種優化——所以格雷議長你的反饋才會更明顯一些。”
聽聞此言。
整個停泊區瞬間陷入了死寂。
唰——
只見格雷議長猛地轉頭，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奧菲莉婭，藍色面龐上的皺紋因震驚而更深了幾分。
而奧菲莉婭則呆呆站在原地，臉色驟然變得有些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也意識到了什么。
要知道。
當初那個仿生人仆從帶來的母親指令，可是要她在時間合適的時候，單獨把它交給喬科文或者格雷議長......
而一旦這兩位莫爾德文明領袖的任意一者中招......
想到這里。
格雷議長深吸一口氣，無比嚴肅的對奧菲莉婭問道：“奧菲莉婭，那個仿生人仆從呢？他現在在哪兒？”
奧菲莉婭這才回過神，有些慌亂的搖了搖頭：“母親給他設定了程序，他在傳達指令后就自毀了.......”
格雷議長沉默了一下，轉身重新看向了喬科文：“總督，你怎么看？”
“.....不一定是阿黛爾做的，或者說她未必知情，”喬科文同樣沉吟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要是有人假借她手或者打著某些信息差搞事....這也不是沒可能——總之光看現在的情況很難下定論。”
接著他頓了頓，又看向了自己的外甥女：“奧菲莉婭，除了這個布包之外，你手上還有沒有什么東西？”
奧菲莉婭臉色依舊有些后怕，聞言腦袋晃的跟撥浪鼓似的：“沒了。”
喬科文又思索了一會兒：“波斯卡王宮那邊呢？”
“王宮.....”
奧菲莉婭縮了縮脖子：“那邊就是每天都在催我盡快回波斯卡星，說是父王想要見我.....”
“......”
奧菲莉婭的回答倒是沒怎么出乎喬科文預料。
這位外甥女在波斯卡文明里沒有王位繼承權，不像她的兄長那樣年紀輕輕就參與到了政務管理之中。
她絕大部分時間里都在迷徑帶外的一所普通學院內讀書，學院層次不算太高，由一個比波斯卡稍強一些的四階中上文明創立。
硬要比較的話。
性質上大致有點類似顧維穿越前的留學生——學院層次比清北高半檔的那種。
因此按照正常軌跡。
奧菲莉婭在畢業后要么回到波斯卡文明當一位女親王，獲封一兩顆比較普通的星球，要么就是像自己母親那樣與外界聯姻——當然非要留在迷徑帶外當個普通人也不是不行。
畢竟莫爾德每年都可以送出去兩名人才，比莫爾德層次更高的波斯卡文明雖說名額也談不上闊綽，但再怎么著也不至于缺這么一個就是了。
總而言之。
無論以上哪種結局，都注定了奧菲莉婭不會與波斯卡文明維持太密集的聯系。
因此她手上沒有其他物件倒也正常。
“......”
隨后喬科文站在原處，對格雷議長說道：“議長，您怎么看？”
格雷議長看了喬科文一眼，又扭頭望著物資差不多被搬空的通遼可汗號：“總督，您這樣問...想必應該已經有安排了。”
栗子見狀用胳膊肘撞了撞顧維，低聲吐槽道：“這倆人咋都這么客氣？都管對方叫您，聽著總覺得尬尬的.....”
顧維認同的點了點頭。
確實......
格雷議長對喬科文的尊稱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對方是星球總督和精神象征，但喬科文對格雷這么客氣就有點奇怪了。
據顧維所知。
喬科文的長輩差不多都已經離世了，還沒走的只有兩位女性長輩，這和格雷可搭不上邊來著。
奈何喬科文和格雷卻聽不到這倆人的吐槽，在格雷議長那番話說完后，喬科文沉默了一會兒，緊接著臉上便露出了一絲笑意：“還是您懂我。”
說著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道：“阿黛爾畢竟是我的親妹妹，如今她深陷險境，于情而言，我這個哥哥做不到將她棄之不顧。”
“從理出發，波斯卡文明是迷徑帶霸主，王宮內部一旦出現變故，影響到的可不僅僅是波斯卡自己而已——尤其是在可汗號出事之后，莫爾德星的抗風險能力已經下降到了某個很危險的區間。”
“因此.....我想趁現在局勢還沒完全惡化，親自帶隊去波斯卡看看——對外的理由就是多年未歸，想去波斯卡星探個親。”
格雷議長聞言眉頭微微一皺：“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總督，這樣做風險會不會太大了？畢竟我們的肩上還背負著無數人民......”
喬科文表情嚴肅：“風險肯定是有的，但波斯卡文明的局面一旦惡化，到時候甚至就不是二十一億莫爾德人的事兒了....恕我直言，任何有良知、有正義感的人此刻應該勇敢的站出來，前往波斯卡探究真相！”
“誒誒誒，老喬你夠了啊，”喬科文話剛說完，米洛便忍不住插起了話：“想要我們當保鏢你就直說，擱這兒暗戳戳的蛐蛐人干啥呢？”
“蛐蛐人？”喬科文故作驚訝的挺直了身子：“什么蛐蛐人？我沒有啊？”
“還不承認是吧？”米洛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你說話的時候眼睛TMD都快焊老子身上了還擱這兒裝？——再逼逼信不信老子真不幫忙了？”
“嘿嘿，別呀，”雖然明知道米洛是故意唬人，但這時候喬科文是真不敢再裝下去了：“米洛船長，你看我當初給你的報酬也不便宜，一路上我還把壓箱底的那些逃關撬鎖的經驗都跟你分享了一遍...這時候就順手幫個忙唄？”
米洛冷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隨后他輕咳一聲，側過身，壓低聲線對槿問道：“槿，你怎么看？”
“可以去瞅瞅，”槿很干脆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一來咱們之前和喬科文的交易確實有點占人家便宜，這份人情能還則還，也算求個心安。”
“二來我看大家對莫爾德人的觀感也都不錯，幫助他們遷移出迷徑帶未免太過圣母且成本高昂，但順手解決個小隱患大家應該還是樂意的。”
“至于第三么.....我個人對這個污染物也有點興趣——雖說不知道具體情況，但這種污染物可不像是一個四階文明能搞出來的東西。”
說到最后。
槿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興致。
正如她所說。
定向信息污染可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兒，光是非局域關聯之類的機理實現信息編碼這個基礎步驟，涉及到的尺度就在10^-30左右了。
而想要做到信息定向污染，不僅要精確控制信息的坍縮方向，還得讓污染只在特定認知結構中觸發....
如此一來。
這種機理必然涉及到了【識別】的范疇。
更重要的是。
一旦那個污染符號被按照計劃激活。
喬科文或者格雷議長大概率不會單純發瘋或者暴斃，而是會變成類似波斯卡文明君主那樣的情況，甚至可能直接被遠程操控！
哪怕只是前一種狀況，其中的尺度起步都在10^-45以上！
要知道。
這種尺度可不是創世參數的負幾次方時間，而是與約束機制有關：
先要構建污染信息的自限性傳播函數，然后在信息中植入選擇性衰減因子，保證它能匹配目標群體認知結構的重正化群流臨界點......
不夸張的說。
很多六階頂尖的文明，也就堪堪接觸這個領域罷了。
因此槿確實對這個污染物有些好奇，盡管說這玩意兒大概率和他們長期尋找的初代文明沒啥關系——誰也沒規定他們只能抓著初代文明不放。
而除了槿之外。
凱伊歷來不怎么說話，栗子則對莫爾德頗有好感，畢竟這姑娘當初的母星也被人盯上過。
至于顧維么.....
能在星海中再長次見識，他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了。
于是很快。
米洛便將集體答復轉交給了喬科文：“老喬，你好感度刷的不錯，大家愿意跟你去一趟波斯卡——前提是你們議會贊同你的決定。”
“那可真是太感謝您了，”聽到米洛的回答，喬科文臉上真心實意的浮現出了濃濃的感激之色，同時轉頭看向了周圍的其他莫爾德高層：“至于諸位的意見......”
喬科文話音剛落。
安布羅斯·艾利奧特...也就是莫爾德的文明衛戍總長立刻舉起了手：“我附議！”
緊接著是首席書記官諸葛水君：“附議。”
憲律大法官任朋果猶豫了一會兒，也緩緩舉起了手：“附議。”
至此。
除了聯邦議長之外，議會核心決策層已然全數表態。
“......”
格雷議長見狀，有些無奈的朝米洛松了松肩：“沒辦法，米洛船長，這些姑娘小伙可都是總督的迷弟迷妹，總督上決策層表決的事兒就沒不通過的。”
米洛掀了掀眉毛，攤手表示理解：“理解理解，族群領袖都這樣——像栗子當初救下母星后也差不多，據說第二天就有二十多億個男同胞想倒插門入贅她家的。”
顧維看了眼一旁的栗子：“.......”
好家伙。
這姑娘身上還有這么段往事呢......
“對了，格雷議長，”隨后米洛又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了格雷議長：“冒昧問一下，您和老喬的關系是......”
“我么？”格雷議長伸手指了指自己，得到米洛的重復肯定后輕輕擺了擺手：“我和總督沒有血緣關系，只是在幾十年前擔任議長的時候，扛著各方壓力，推動了一項比較困難的決議罷了。”
決議？
米洛頓時一愣，不過很快便意識到了什么：“當初決定賣掉莫爾德星上所有磷礦資源，賭上整顆星球命運支持老喬走出迷徑帶讀書的人.....就是您？”
格雷議長手掌從已然黑如墨汁的鬢角處抹過，很是和藹的笑了笑：
“沒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