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不斷深入,隕劍谷內的劍意愈發濃郁,也愈發狂暴。
空氣中,一道道細碎的灰色劍氣如同無主的游魚,四處亂竄,不時在堅硬的巖壁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小黑不得不將自己的蛟龍之軀縮小到丈許大小,緊緊跟在林平之身后,依靠林平之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劍元氣息,來抵御那無處不在的侵蝕。
林平之的步伐依舊不快,卻異常沉穩。
“嗡!”
“嗤!”
“咻!”
劍鳴之聲此起彼伏。
越來越多的斷劍被驚動,一道道凌厲的劍靈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林平之和小黑當成了入侵的獵物。
這些劍靈,實力有強有弱。
弱的,不過相當于筑基后期的修士。
強的,甚至已經能媲美金丹中期的全力一擊。
它們從各種刁鉆的角度,以各種詭異的方式發動攻擊,配合著此地對神識的壓制,足以讓任何一支金丹修士組成的隊伍都手忙腳亂,甚至飲恨于此。
然而,這些在尋常修士眼中足以致命的攻擊,落在林平之面前,卻顯得那般可笑。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停頓一下。
他依舊是并指如劍,隨意地在身前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每一指點出,都精準無比地迎上一道襲來的劍靈。
“叮叮當當——”
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如同在演奏一曲殺伐的樂章。
那些狂暴的劍靈,無論來勢多么兇猛,都在他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之下,被輕易地點碎,化為漫天光雨。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寫意到了極點。
小黑跟在后面,看得是一雙豎瞳異彩連連,心中對主人的崇拜又加深了幾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平之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發現,這些劍靈,并非是純粹的,毫無目的的殺戮。
它們雖然沒有神智,卻仿佛遵循著某種古老的本能,在拼命地阻止自己,以及任何外來者,繼續向山谷的更深處前進。
它們像是一群忠誠的衛士,在守護著某種極為重要的存在。
“有意思。”
林平之心中愈發好奇。
能讓這些殘存了萬古歲月的劍靈都為之守護的,會是什么?
是天劍真人留下的傳承?還是什么驚世駭俗的法寶?
他加快了腳步,不再留手。
指尖劍氣吞吐,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漣漪,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所有靠近的劍靈,在接觸到這青色漣漪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被瞬間凈化,化為最純粹的劍意,消散在天地之間。
一人一蛟,勢如破竹。
又行了數里,繞過一座巨大的斷崖,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也讓林平之的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前方,是一片巨大無比的環形盆地。
盆地的中心,赫然聳立著一座由難以計數的斷劍堆砌而成的巨型劍冢!
那劍冢高達千丈,通體呈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數萬柄,甚至數十萬柄殘破的古劍,以一種奇異的規律層層疊疊地插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劍之山丘。
一股凝練到極致,仿佛要將天都捅出一個窟窿的恐怖劍意,自那劍冢的頂端沖天而起,攪得天空中的灰色云層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在這股劍意面前,林平之甚至都感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渺小。
而在這劍冢的四周,再無一柄多余的斷劍,地面平整如鏡,仿佛所有的劍,都被這座劍冢所吸引、吞噬。
林平之看著眼前這震撼人心的一幕,久久無言。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元劍元,在這股劍意的壓迫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興奮與渴望!
“真正的考驗,在這里么?”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那座巨大的劍冢,一步步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無形的劍意壓迫也越來越強。
每前進一步,都仿佛要承受千百柄利劍的同時劈砍。
尋常的金丹修士,怕是連靠近劍冢百丈都做不到,便會被那股劍意直接撕成碎片。
但林平之,卻怡然不懼。
他體內的混元劍元自行運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劍氣護罩,將那股恐怖的威壓盡數抵擋在外。
他就這般,頂著那足以碾碎金鐵的壓力,閑庭信步般,走到了劍冢的腳下。
就在他準備伸手觸摸那劍冢的剎那,異變再起。
“嗡——”
一聲古老而又蒼涼的劍鳴,自劍冢的中心響起。
那沖天的劍意猛地一收,隨即又轟然爆發!
一道模糊的,由純粹的劍意凝聚而成的人形虛影,緩緩地在劍冢的頂端浮現。
那虛影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一個身負長劍的男子,他靜靜地懸浮在那里,身上散發出的劍意,卻比之前那沖天的劍意還要強大,還要凝練!
林平之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知道,這應該就是守護此地的核心——天劍真人的殘魂。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全身法力戒備到了頂點。
然而,那道殘魂并未發動攻擊。
它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對著林平之,遙遙一指。
一股不帶任何殺意,卻又無比浩瀚的信息,瞬間涌入了林平之的腦海。
【闖入者,欲得吾之傳承,需過吾之考驗?!?/p>
【以汝之劍,撼動此冢,時限……三日?!?/p>
【成功,則傳承予你?!?/p>
【失敗,或心生退意……】
【死。】
冰冷而又不容置疑的意念,在林平之識海中回蕩。
這并非攻擊,而是一場考驗。
一場考驗劍道天賦與心性的生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