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霧氣覆蓋在溫泉浴室內,少女們朦朧的身形若隱若現。水汽太濃,隱約可見的只有流暢的線條。
空氣之中的水霧夾雜著的那股沐浴露香味,在水汽蒸騰之下,顯得更加馥郁。
娜兒站在溫泉的最里面位置,銀色長發被完全打濕,服帖地披散在光潔的背脊,她正哼著不著調的小曲,雙手揉搓著滿是泡沫的頭發。泡沫順著她纖細的脖頸滑下,消失在霧氣深處。
偶爾有水花濺在臉上,她便皺皺鼻子,像只小貓一樣甩甩頭,即便被水打濕,那根銀色的小呆毛依舊頑強的撅起著些許弧度。
葉星瀾靠在溫泉的另一邊,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多余的動作,擦洗著每一寸身體。似乎因為長年練劍的緣故,她的身體線條格外明朗,腰腹緊致,四肢修長,該瘦的地方瘦,該肥的地方肥,很是勻稱。
古月則在她的旁邊,不過此刻的她正閉著眸子,享受著溫熱的水汽熏蒸著肌膚。濕漉的銀發有幾縷黏在白皙的臉頰和修長的脖頸上,水珠沿著精致的下頜線和鎖骨不斷滑落。
神情平靜無波,仿佛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濕熱水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爾顫動的睫毛,顯示著她的存在。霧氣在她周身繚繞,讓她清冷絕美的側影多了幾分罕見的慵懶之色。
至于許小言,則靠在娜兒不遠處,沒有那么認真的沖洗身體,只是任由溫熱的泉水覆蓋柔軟的身軀。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瞳孔此刻卻是有些失焦,望著面前白色的水霧,眉頭微微蹙起,就連小嘴都不自覺抿在了一起。
整個人都好像是被憂愁之神化身了一樣。
“小言,你腫么了?”娜兒俏皮的小臉靠在許小言的肩膀上,嘟著嘴問道。
“沒太大事情。只是有些擔心我當不好這個副班長……”許小言并不是那種喜歡藏心事的人,有人問她自然愿意傾訴。
古月微微睜開眸子,視線掃射過來,輕聲道:“班里有人鬧事?”
作為一同從東海學院考入史萊克學院的好姐妹。向來都是古月罩著許小言,這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沒有。”
“沒有,”許小言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下巴輕輕抵著溫熱的泉水,“沒有人鬧事,也沒人當面說什么不好聽的話。舞麟和謝邂都很好,班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需要我幫忙的時候也會叫上我……”
她頓了頓,抬起手,無意識地撥弄著水面漂浮的泡沫,看著它們破碎。
“只是我能感覺到。”許小言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迷茫,“班里的其他同學,尤其是那些原來少年天才榜上的,感覺大家都不是很服氣。”
“我這個副班長,好像就是個擺設,掛個名而已。”她苦笑了一下,“除了偶爾幫舞麟和謝邂跑跑腿,傳個話,好像真的沒什么用。我知道我能當上副班長,是因為我們團隊贏了,是郁詞哥和大家照顧我,想讓我多拿學分。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好像自己真的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像個蹭好處的……”
“笨蛋。”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許小言的自怨自艾。娜兒雙手叉著腰,濕漉漉的銀色呆毛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
“誰說你不配啦!”少女的聲音元氣滿滿,試圖驅散好友的陰霾,“團隊勝利的果實,我們想給誰就給誰!這是規則!他們不服?不服憋著!有本事他們也組個隊打贏我們呀!”
葉星瀾也停下了動作,看了過來,認真道:“那就變得更強,只有這樣,才會讓他們改變看法,等到下次換屆之時,面對他們的挑戰,展現出那個更強的自己,捍衛住副班長的位置,屆時就沒人再有別的看法和眼神。”
聽著幾人的安慰,許小言變得堅強起來,她重重點了點頭,握緊了一只小手。
“我一定會的。”
只不過正經沒三秒,小言就又跳脫了起來。
“古月姐,星瀾,那個修煉變強我知道了,但是那里怎么變強啊,木瓜沒用啊,求變強,求秘方!”
“加一。”
(來自某只銀色小呆毛)
林郁詞微閉著眼眸靠在這家溫泉浴室店的大門前的一棵柳樹之上,正感受著夜晚清涼的風拂過臉頰。
沖塔結束以后,樂正宇和原恩早就先回去了,他被娜兒強迫留在門口等著幾人沐浴完送她回海神島。
“好大好圓的月亮!”
清脆如黃鸝的清脆少女聲音響起,林郁詞這才睜開眼眸,只見四人已經走了出來。正站在店門口欣賞著天邊圓圓的月亮。
“對了,我要趕緊回去修煉了!”許小言突然想了起來,越是月圓之日,天空上的星力也就越強,越適合自己修煉。
她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匆匆向眾人揮了揮手:“古月姐,星瀾,娜兒,郁詞哥,我先走啦!回宿舍修煉去!”
話音剛落,便施展出并不算迅捷但足夠靈巧的身法,幾個起落間,身影便融入了史萊克城夜晚的人流與燈火之中,消失不見。
娜兒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嘟了嘟嘴:“小言真是的,跑這么快,我還想讓她陪我逛夜市呢……”
葉星瀾神色平靜,對林郁詞微微頷首:“師父,我也先回宿舍鞏固今日所得。”
“嗯,去吧。”林郁詞點頭。
葉星瀾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步伐沉穩,背影筆直如劍。
于是,店門口便只剩下林郁詞、古月和娜兒三人。
娜兒立刻黏了上來,抱住林郁詞的一只胳膊,仰起小臉,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哥哥~小言回去修煉了,星瀾也回去了,古月肯定也要回內院的對不對?你送我們回去嘛!”
她說著,還偷偷瞄了古月一眼。
古月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站在月光下,銀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清冷的側顏被月色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宛如月宮仙子臨凡。
林郁詞看了看一臉期待的娜兒,又看了看安靜不語卻顯然在等待的古月,無奈地笑了笑:“好,送你們回去。”
從溫泉店到史萊克學院,再到海神島碼頭,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夜晚的史萊克城依舊繁華,街道兩旁魂導燈明亮,各種店鋪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和光芒,行人往來不絕。
娜兒一路上都很興奮,拉著林郁詞嘰嘰喳喳,看到有趣的店鋪或小吃攤就要停下來張望一番,若非林郁詞以太晚了為由拉著她走,怕是能逛到半夜。
快到學院門口時,經過一條相對僻靜、兩側栽滿月光柳的小徑。柔和的月光透過柳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夜風拂過,柳枝輕搖,沙沙作響,別有一番靜謐之美。
娜兒似乎也逛累了,安靜下來,只是依舊緊緊抱著林郁詞的胳膊,小腦袋靠在他手臂上,半瞇著眼睛,享受著晚風和他在身邊的安全感。
“每個月十五號的月亮好像都很圓。”古月仰望著天空之上清輝的明月,如是說道。
林郁詞同樣望著明月,只是搖了搖頭,“其實最圓的是明天。”
“為什么?”古月問道。
“在我的家鄉,有句老話,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林郁詞闡述著,只是不自覺整個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種特殊的情緒。
“還有這種話嗎?”娜兒微微抬眸,好奇問道。
“當然。”林郁詞不假思索的答道:“其實每月最圓的是十六號,但是唯獨一年之中有一個月不是這樣的,知道是哪個月嗎?”
“不知道嘛,哥哥快說。”娜兒抓著衣袖,撒嬌。
林郁詞笑了笑,目光望向那輪明月,盡是少有的追憶之色。這一刻的,似乎很脆弱。
“是八月。”他輕聲說,像是在敘述一個久遠的秘密,“在我的家鄉,一年之中,只有八月十五的月亮是最圓的。其他月份,大多是十六更圓。所以,我們那里特別看重八月十五,那一天,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復雜情緒的弧度。
“人們會在那天晚上,圍坐在一起,吃一種叫做‘月餅’的點心,賞著天上的滿月,不管身在何方,心都好像被那輪明月牽著,連在了一起。”
娜兒眨巴著眼睛,聽得似懂非懂:“月餅?好吃嗎?哥哥的家鄉在哪里呀?我怎么從來沒聽過八月十五這種節日?”
古月則靜靜地看著林郁詞,紫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她能清晰感覺到,林郁詞此刻流露出的復雜情緒。
半晌,她緩緩開口道:“這里不好嗎?”
“當然很好。”林郁詞是發自內心的回答,這里有武魂,有魂師,有著超凡的力量,誰沒夢想過擁有超凡力量,擁有更悠久的壽命。
可是當真正的一切都體驗過,又經歷了數次人生,他的感官總會改變。
他摸了摸娜兒的頭,目光重新放在那一輪明月之上,聲音更輕了幾分,幾乎像是自言自語:“最是人間惆悵處,他鄉明月故鄉燈。”
那輪明月,普照萬界,看似相同。但他知道,照耀著他靈魂故鄉的那一輪,終究是不同的。那里沒有魂力,沒有魂獸,沒有傳靈塔和史萊克,只有熟悉的燈火,親人的笑顏,和再也回不去的平淡日常。
這份情感,無法與這個世界的人言說,也無法被真正理解。
娜兒似懂非懂地抱緊了林郁詞的胳膊,小臉貼著他,小聲道:“哥哥,你是不是想家了?沒關系,娜兒在這里,娜兒也是哥哥的家人。”
古月沒有說話,可是整個身子也靠近了幾分,動作表明了一切。
林郁詞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溫暖,以及娜兒話語中毫無保留的依賴,心中的那點悵惘漸漸被沖淡。他笑了笑,揉了揉娜兒的頭發:
“嗯,娜兒也是我的家人。”
古月站在一旁,銀發之下的紫眸情緒略有低落。但林郁詞似乎很敏感的察覺到了什么,就在這時,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古月,你呢?”
少女微微愣住,在短暫的呆愣之后的選舉絕美的容顏上綻放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也是。”
…………
時光匆匆,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一年級也逐步進入了正軌,學員們也都適應了史萊克學院的節奏和生活方式。
但這里畢竟是大陸第一學院,天才和怪物云集,你在努力的同時,那些比你天賦更好的人也在努力。差距終究顯現,天才亦有區分。
很多相對實力差些的也學會了抱團取暖或者跟一些天賦好的學員深交關系。這樣對他們以后爭取多一點學分是有很大好處的。因此難以避免的就有些小團體的誕生。
而在一年級,這種情況也相對更嚴重些。不過大體只分為三派,雖然唐舞麟、謝邂和許小言三人的班級工作很努力。可是班內大多數學員還是與少年天才榜實力強勁的幾人交好,與這幾位班級領導核心除了必要的班級工作和學習任務以外沒太多交流。
以至于這就形成了兩派,一邊就是唐舞麟、謝邂和許小言三人的領導班子。另一邊則是少年天才榜幾人實力為尊。
至于還有一派就是林郁詞、古月和葉星瀾三人這樣,啥都不管,也并不與班級內其他不熟悉的人社交。只專心自己的事情和修煉。
這一類的典型就是林郁詞了,畢竟連斗鎧小組都沒有加入。與班級其他人可以說是嚴重脫軌。
而原本這一切都還算是相安無事,畢竟不到換屆選舉,即便其他人再有想法,也沒辦法撬動唐舞麟三人的地位。可是真正的矛盾點爆發就在于馬上要開始的比賽。是一年級與二年級的年級交流賽。
沈熠和舞長空將參賽的名額初步定為原本拿下剛開學時候班委比賽勝利的林郁詞八人團隊。自然以少年天才榜五人為核心的另一派并不服氣。雖然上一次他們輸了,可是顯然這種能掙大量學分的機會他們并不愿意放棄。
于是就打算爭一爭。
舞長空的處理方式也很簡單,那就是不服的可以組成七人小隊來挑戰。進行一場七對七的團戰,勝利者參加這次與高年級的挑戰賽。
也因此,這幾天班級內的氛圍并不算太好。相對來說都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以前雖然也有,不過沒有切實的利益劃分,自然并不明顯。現在真正的利益擺放在明前,形勢自然就嚴重了些。
還沒上課,沈熠和舞長空站在教室外,看著里面近幾天越發僵持的氣氛。
沈熠忍不住道:“師兄,我們不約束一下,這樣真的行嗎?”
“放心。”
舞長空很淡定,簡單解釋道:“只有這樣,通過一場真正的戰斗。讓另一方徹底服氣,那么整個班級的凝聚力才會提升上去。即便你現在上去說他們,也只會面服心不服,反而適得其反。”
“聽師兄的。”
沈熠主打一個聽勸。
沒過一會,兩人先后走進班級里。
“上課之前,通知一件事。”沈熠站在講臺前,目光掃過臺下神色各異的學員們,聲音清晰地說道,“今天我們班,將會迎來一位新同學。”
新同學?
班內眾人都是疑惑之色,畢竟距離林郁詞他們插班都已經一個月時間了。這時候怎么還會來新同學,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這位新同學來自星羅大陸,是星羅帝國怪物學院派遣到我們史萊克學院進行學術交流的交換生,將在我們班進行為期一年的學習。”沈熠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官方性的介紹意味。
星羅大陸的交換生?
這下連原本并不感興趣的林郁詞都抬起了頭。星羅大陸與斗羅大陸隔海相望,是原斗羅的星羅帝國遷移過去的。兩片大陸雖有往來,但交流生直接進入史萊克學院核心的外院一年級,還是頗為罕見,足以說明這位交換生本身必然極為出色,或者背景深厚。
畢竟現在史萊克學院向來并不接受交換生,不管是哪個學院,即便是昔日能與史萊克學院抗衡的日月皇家魂師學院現在都不行。
“好了,大家歡迎新同學。”沈熠看向教室門口,示意道。
教室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高挑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那是一位少女。
一頭璀璨如驕陽般的金發長發及腰,眉若遠山含黛,鼻梁秀挺筆直,唇形姣好,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此刻正微微抿著。
最吸引人的便是那張清冷俏臉之上的紫色的眼眸,只不過這雙眸子并不是純粹的紫,反而帶著微亮的光點,宛若閃爍的星辰。
整個人只是單單站在那里,便流露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神圣高貴氣息,疏離又矜貴。而看到她只會驚艷其容貌,卻絕不會心生絲毫的褻瀆之意。
只是看到她的容貌那一刻,原本林郁詞平淡的眸子竟是倏然愣住,隨后便是如同海嘯般炸裂開來。
少女微微頷首,聲音如冰晶玉碎,清冷而動聽。
“大家好,我叫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