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劍心通明,精神力如同最堅固的屏障,將這些雜亂意念隔絕在外。
他步伐穩健,沿著骨道一級級向下走去。
骨道蜿蜒向下,深入霧靄。
周圍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唯有腳下骨骼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前方偶爾傳來的、先下去者的沉重腳步聲。
霧氣濃稠,不僅阻礙視線,連精神力探出都感到滯澀,只能勉強感知周身數尺范圍。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一陣短促的、壓抑的悶哼,隨即是重物滾落的聲音,很快消失不見。
李飛心中一凜,腳步未停,但更加警惕。
這骨道之上,恐怕也非絕對安全。
果然,又下行了一段,他敏銳地感覺到側方霧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無聲無息地靠近!
那東西速度極快,帶著一股陰冷的腥風,直撲他的脖頸!
沒有魂技預警,全靠戰斗本能與精神力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的空氣流動變化。
李飛瞬間側身,右手并指如劍,混元劍元凝聚指尖,朝著感知中的方向疾點而出!
“噗!”
指尖傳來擊中某種堅韌皮革的觸感,伴隨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嘶叫。
那東西似乎吃痛,迅速縮回霧氣中,消失不見。
李飛收回手,指尖殘留一絲冰涼的粘液。
他不敢大意,繼續下行,將精神力催發到極限,感知著周圍每一絲異常。
此后又遭遇了兩次類似的偷襲,一次來自腳下骨道縫隙中突然探出的、如同枯骨般的爪子,一次是霧氣中飄來的、帶有致幻毒性的孢子粉塵。
皆被李飛以敏捷的身法、精準的擊打或閉氣凝神避開。
顯然,這通往殺戮之都的“引路骨道”本身,就是第一道篩選。
心志不堅、感知不足、反應稍慢者,或許根本走不到終點。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骨道的坡度逐漸平緩,前方濃霧似乎也稀薄了一些。
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從霧氣深處透出,伴隨著更加清晰、也更加嘈雜的聲浪。
那不是人聲,而是無數混亂、瘋狂、絕望的嘶吼、嚎叫、狂笑與兵刃碰撞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音。
終于,骨道走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霧氣在這里形成了一個明顯的分界線。
骨道連接著一個巨大、粗糙、仿佛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平臺。
平臺邊緣,立著兩尊高達三丈、形態猙獰、手持巨斧、眼中跳動著暗紅火焰的石像鬼雕塑,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平臺中央,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覆蓋全身、看不出材質的暗紅色長袍,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
身材不高,卻給人一種極其詭異的平衡感,仿佛與周圍的空間融為一體。
他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骷髏頭的骨杖,靜靜地站在那里,如同亙古存在的雕塑。
引路人。
先到的幾人已經站在平臺邊緣,大氣不敢出,緊張地看著那暗紅身影。
李飛踏上平臺,立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籠罩全身。
并非魂力威壓,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空間本身的“規則”壓制!
他體內的魂力運轉瞬間變得滯澀了許多,尤其是與魂環相連的那些經脈節點,仿佛被無形的枷鎖鎖住,魂力流轉過去便消散大半,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魂技回路!
魂環技能,果然被完全壓制了!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力量,這種力量陰冷、混亂、充滿殺意,正試圖滲透他的身體與精神。
這應該就是光頭所說的殺氣本源,或者說,是殺戮之都特有的能量環境。
“令牌。”
引路人開口,聲音與之前在崖邊聽到的一模一樣,干澀嘶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眾人連忙取出殺戮令,雙手奉上。
引路人骨杖輕點,令牌自動飛起,落入他手中。
他看也不看,只是將令牌在骨杖頂端的骷髏頭上一按,暗紅色的光芒一閃,令牌似乎被激活了什么,又飛回各人手中。
“跟著光走,莫回頭,莫停留,莫交談。違者,死。”
引路人說完,骨杖朝著平臺另一側一條向下延伸的、更加寬闊的黑色石階一指。
石階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暗紅光芒的寶石,勉強照亮前路。
那紅光妖異,映得人臉色一片血紅。
眾人不敢怠慢,收起激活后的殺戮令,依次踏上黑色石階,沉默地向下走去。
石階漫長,螺旋向下,仿佛直通地心。
周圍是粗糙堅硬的黑色巖石,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的血腥味、硫磺味以及那種混亂的殺氣。
下方傳來的瘋狂聲浪也越來越大,震耳欲聾。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緊閉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屬鑄造的大門。
門上雕刻著無數掙扎哀嚎的鬼怪圖案,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仿佛在滴血的骷髏頭浮雕。
大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通過。
更加狂暴的聲浪、熱浪、以及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出!
門后,是另一個世界。
李飛隨著前面的人,一步踏入了門縫。
眼前景象,讓他心神劇震。
這是一個難以想象其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懸,看不見頂端,只有無數血紅色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光帶在黑暗中延伸、蠕動,提供著昏暗而詭異的光源。
腳下是粗糙的、浸透了暗紅色污漬的黑色巖石地面。
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由各種粗糙材料搭建的棚屋、洞穴。
甚至直接就是尸骨堆砌的巢穴,擠滿了形形色色、狀若瘋魔的人。
他們或在嘶吼搏殺,或在狂笑飲酒(那酒液呈現出污濁的暗紅色),或在陰影中進行著最原始野蠻的交易。
斷肢殘骸隨處可見,暗紅的血跡在地面、墻壁上層層覆蓋,凝結成厚厚的污垢。
空氣灼熱而污濁,充斥著瘋狂、絕望、以及一種扭曲到極致的活力。
這里沒有秩序,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或多或少的血紅光芒,那是長期浸淫在殺戮與死氣中,精神異變的標志。
這里,就是殺戮之都的外城。
一個被放逐了規則、只剩下殺戮與生存本能的……地獄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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