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國道下路口的遷徙安置隊伍里,
塵土還沾在人們的衣角褲腳,車輪碾過路面的轟隆聲尚未消散,
便已上演著一幕熱鬧又鮮活的場景,悄悄呼應著不遠處張哥的感慨。
隊伍東側的國道下路口一處空地,用簡易彩鋼板圍出一塊臨時安置區(qū),
門口掛著“亞人安置對接點”的木牌,字跡簡陋卻醒目,
牌子上雖沒明寫半個“妻”字,可在遷徙群眾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人人都心照不宣,這里就是傳聞中“發(fā)媳婦”的地方。
人群外圍,一個面容憨厚的漢子縮著肩膀,
腳邊還放著一個磨得發(fā)亮的舊布包,站在三步開外,遲遲不敢往前挪一步。
他膚色曬得像浸透了陽光的黑陶,顴骨上還帶著幾道淺淺的曬裂細紋,那是常年在青山村的田間地頭風吹日曬留下的印記,
身材高大魁梧,手掌粗糙得布滿老繭,指關節(jié)突出,
可此刻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雙手反復搓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角,
指腹都搓得發(fā)紅,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忐忑,
時不時偷瞄一眼安置區(qū)的大門,又飛快低下頭。
猶豫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深吸一口氣,攥著衣角湊上前兩步,
輕輕拉了拉身邊一個同樣背著行囊、神色寡言的單身老鄉(xiāng),
甕聲甕氣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兄弟,你說……
安置官當時在村里宣講的,只要跟著搬家、服從安置,就發(fā)小媳婦,這話……
這話到底算不算數(shù)呀?”
聲音不大,卻裹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尾音微微發(fā)顫,還藏著一絲深怕被戳破的不安,
仿佛一開口,這份渺茫的希望就會碎掉。
他心里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七上八下的。
生怕這只是那些急著完成遷徙任務的狗官,故意編出來騙他們離開故土的噱頭,
等搬了家,就翻臉不認人。
可念頭一轉,他又緩緩松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落寞:留在以前的青山村,他更是連半點盼頭都沒有。
青山村偏僻閉塞,山路崎嶇難行,外面的姑娘不愿進來,
村里的姑娘長到十六七歲,要么托人介紹嫁去了鎮(zhèn)上、城里,
要么就嫁給了鄰村條件更好的人家,
這三兩年下來,村里連個愿意嫁進來的姑娘影子都見不著,
更別說有人能看上他這個沒本事、嘴又笨的光棍了。
他今年已經二十九,虛歲奔三,
在村里早已被那些嬸子大娘背地里叫做“糟老頭子”,說他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
家里就一間土坯房,幾畝薄地,條件平平,
他人又憨厚老實,不會花言巧語哄人,
除了種地,也沒別的謀生本事,
就算有哪個姑娘愿意委屈自己嫁進青山村,也絕不會看上他這個快三十歲、家境普通、又木訥的光棍漢。
不然,當初安置官帶著人進村,扯開嗓子喊出“遷徙,無罪,發(fā)媳婦”那句口號時,
他也不會咬著牙,狠下心,
把家里僅有的幾袋糧食托付給鄰居,賭上自己這輩子的婚事,
毫不猶豫地報了名,背著簡單的行囊,跟著遷徙隊伍一路輾轉。
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官府說的“媳婦”,
并不是大夏本土的姑娘,而是那些被收服的蠻夷族亞人,
眉眼間帶著幾分異族的俏氣,和本土姑娘模樣不同。
可那又怎么樣呢?
他聽說,這些亞人姑娘都年輕水靈,眉眼清秀,
而且經過了專門的教導,
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平日里交流起來毫無障礙,
最重要的是,娶她們不用占用正妻的名額,
就算以后運氣好,能遇到一個愿意真心跟他過日子的大夏本土姑娘,
也能再娶,不用委屈了誰。
這樣的好事,對他這個快三十歲還沒碰過姑娘手的光棍來說,
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怎么可能不心動,
又怎么會不能接受?
漢子越想,心里越亂,
忐忑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既盼著傳聞是真的,能圓了自己的婚事,
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頭來一場空,
就那樣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開腳步,
眼神死死盯著安置區(qū)敞開的大門,連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錯過里面的任何一點動靜。
就連管理隊伍那些人喊得‘繼續(xù)走、到村里登記’等話都聽不進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又帶著幾分嬌嗔的拌嘴聲,瞬間打破了這份局促又緊張的氛圍,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看什么看?眼睛都快粘在人身上了!”
女孩皺著彎彎的眉毛,嘴角撇得能掛起油壺,
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醋意,小手熟練地一伸,精準掐住了男友胳膊上的軟肉,
力道不小,還輕輕擰了一下。
“你是不是心里也癢癢了?
也想要一個那樣的小妾?
還異族風情,想得挺美啊你!”
被掐的男生疼得齜牙咧嘴,眉頭擰成了一團,連忙擺著雙手辯解,聲音都帶著幾分討好:“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隨便掃了一眼,真沒想別的,你別多想!”
“隨便看看?”女孩不依不饒,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眼底滿是委屈和不安,“你當時在城里跟我發(fā)誓的時候怎么說的?
說這輩子只對我一個人好,
眼里、心里再也不會有別的女人,怎么?
這才跟著隊伍走了幾天,就忘了?”
男生連連求饒,彎腰弓背,臉上滿是無奈,卻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女友這是沒安全感了,
怕他真的會領一個亞人小妾,再也不疼她、寵她了。
遷徙的路途漫長又枯燥,塵土飛揚,風餐露宿,人們背著沉重的行囊,一路奔波,渾身疲憊,
人在沒事可做、滿心疲憊的時候,總要找點話題解悶,湊在一起說說話、嘮嘮嗑,打發(fā)這難熬的時光。
原本,遷徙隊伍里的話題,還圍著上一批隊伍里的某些壞分子打轉——有人說那些人是國外埋伏的間諜,有人罵他們曾經投機取巧、謀害人命,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憤慨,咒罵聲此起彼伏,發(fā)泄著一路的疲憊和不滿。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話題就悄悄轉了風向,一點點轉移到了“發(fā)媳婦”這件事上,
有人湊在一起小聲打聽亞人姑娘的模樣,
有人盤算著自己能不能符合條件,
越聊越熱鬧,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幾乎成了整個遷徙隊伍最關注、最熱衷的焦點。
當然,這話也不能說得太直白、太粗俗,
官方的說法總要體面得多,也更合規(guī)矩——
偉大善良的大夏,出于人道主義關懷,救助那些流離失所、無依無靠的亞人族年輕女性,給她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并將她們有序交由符合條件的單身人族男性,
進行日常的引導、管理與陪伴,教她們適應大夏的生活,
這樣一來,既解決了亞人族女性的生存難題,
也緩解了人族單身男性的婚配壓力,算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可在遷徙的百姓眼里,這話說白了,
其實就是給那些找不到媳婦、娶不起媳婦的單身漢,免費分配一個溫順能干的亞人小妾,了卻他們的終身大事。
尤其是那些渾身精力旺盛、火力沒處發(fā)泄的小伙子,
還有原先因為各種原因,明明心地善良、為人實在,卻在婚戀市場上不吃香的直男、理工男們,
個個都眼神發(fā)亮,滿心期待——他們都能分到一個專屬的亞人小妾。
這些亞人小妾,可不是隨意分配的,
尤其是那些渾身精力旺盛、火力沒處發(fā)泄的小伙子,
還有原先因為各種原因,明明心地善良、為人實在,卻在婚戀市場上格外不吃香的直男、理工男們,
每一個人,都能分到一個專屬的亞人小妾。
這些小妾,全都經過了亞人再教育中心——被戲稱為教坊司的專門調教,
一言一行都透著溫順謙和,心善性子軟,眉眼清秀動人,
平日里更是任勞任怨,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樣樣嫻熟,
更難得的是,她們眉眼間自帶一股異族風情,和大夏本土姑娘的溫婉截然不同,
自帶一種獨特的韻味,讓不少單身漢滿心向往。
沒錯!
最讓大家心動的一點,從來都不是她們的溫順能干,
而是娶她們,完全不占據(jù)正妻名額!
不用顧慮后續(xù)再娶本土姑娘會有阻礙,
也不用糾結名分高低,
她們從來不會爭風吃醋,只會安守本分。
更貼心的是,若是當事人真心喜歡,
也可以主動將這位亞人小妾,提拔到正妻的地位,
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相守一生,只不過孩子的人籍歸入人族正統(tǒng)還是亞人族要等到18歲才能由洛神中樞決定。
【一般正統(tǒng)人族的子嗣從一出生就獲得正統(tǒng)人族身份,簡單說,就是有人籍了!】
更何況,如今大夏國內的彩禮,同比已經下降了70%,
就算以后要娶本土姑娘,經濟壓力也小了太多,
這也讓更多單身漢,對分配亞人小妾這件事,多了幾分底氣和期待。
這樣的政策,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都是皆大歡喜。
一些上了年紀的長輩,本就兒孫滿堂,對這些事情毫不在意,
大部分已經生兒育女、家庭穩(wěn)固的人家,也都平穩(wěn)過渡,
依舊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不受半點影響。
可偏偏,一些正處對象的情侶,
還有那些已經結婚,卻尚且沒有孩子的家庭,徹底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一對對情侶之間,或多或少都有著小小的摩擦和試探。
就比如眼前這對拌嘴的情侶,便是最真實的寫照。
放在以前,女方一直占據(jù)著絕對的優(yōu)勢地位,
不管男生怎么真心付出、百般討好,她都始終淡淡的,
一口一個“我只想做朋友”,吊著男生的胃口,從不正面回應。
直到遷徙政策出臺,聽說單身漢能分配亞人小妾,
在男生徹底心灰意冷、快要放棄之前,她才慌了神,
在兩人關系徹底“結瓜落地”之前,終于放下身段,
正面回應并接受了這個原本被她當作“舔狗”的男生的所有付出。
可就算這樣,她心里依舊沒有底,
平日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兩人之間的關系,
收起了往日的嬌縱和傲慢,學著溫柔體貼,學著遷就包容,
生怕男生有了“小妾”這條后路,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滿心滿眼都是她,不再拼命“舔”她、寵她。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有多尷尬。
也只有眼前這個男生,
這個曾經被她嫌棄、被她當作“舔狗”的男生,
才不嫌棄她過往的荒唐,不介意她那“使用次數(shù)99+、
耐久度12人”的
不堪過往。
若是連他都放棄了自己,若是找不到一個“愿意”且毫不介意這些過往的丈夫登記結婚,
按照大夏如今的規(guī)矩,她就會被開除人籍,
被歸入亞人的行列,從此再也沒有做人的體面,
那樣的下場,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關系,
哪怕心里依舊帶著幾分不甘,也只能收起鋒芒,好好維系。
隊伍里,像這樣的情侶還有不少,
有人暗自試探,有人刻意討好,有人焦慮不安,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人間煙火的真實與窘迫,
也讓這場漫長枯燥的遷徙之路,多了幾分別樣的熱鬧與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