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此刻起身……
她懶洋洋地掀開一絲眼縫,瞥了眼散落在地的衣物,又瞥了眼面前這張得逞后愈發俊朗得礙眼的臉,沒好氣地又閉上。
“自己去。”
她言簡意賅,帶著事后的慵懶鼻音,側了側身。
將半張緋紅未褪的臉埋進尚有他氣息的枕間,一副打算就此一動不動的模樣。
但,戴承風豈能讓她如愿。
不然先前不是白鋪墊了?
戴承風支起身,伸手捏了捏她柔膩的肩頭,又順著脊椎那條優美的凹陷緩緩下滑。
“當真不起?那暖玉髓雖好,輔以藥浴,效果更佳。”
“我特意讓人備了寧神的‘雪魄蘭芷’,對你平復魂力、滋養精神最好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氣息拂過她耳廓,“還是說,二龍你想讓我……抱你過去?”
柳二龍倏地睜開眼,鳳眸里殘留的水色未退,瞪向他時卻已有了幾分清醒的惱意。
“戴承風!”
她伸手去拍他作亂的手,卻被他反手輕輕握住手腕,“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那可不行,”戴承風說著,一只手已撈過床邊一張寬大柔軟的絨毯,不由分說地將她自肩頭以下裹住。
柳二龍被他半扶半抱地攬著坐起,絨毯裹著身子,暖意融融,倒比赤裸著自在些。
她知道這人打定了主意,自己今日是拗不過了。
何況……
那藥浴聽著確有幾分吸引力,她近來接觸修羅之力,精神時刻緊繃,也確實需要舒緩。
“煩人。”
她別過臉,低聲嘟囔了一句,算是默許。
只是臉上熱度未退,不知是先前未散,還是因著此刻這近乎被裹成繭、依賴著他力道才能坐穩的窘迫。
戴承風低笑。
他倒不急于立刻將人帶去,反而頗有耐心地等她坐穩,自己先翻身下榻。
晨光已大亮,將他挺拔勁瘦的身形勾勒得愈發清晰,他隨手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動作間流暢自然,不見絲毫赧然。
很快便將自己收拾得齊整,只是金色長發未束,隨意披散肩頭。
減去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些居家的散漫不羈。
收拾停當,他才轉身,朝柳二龍伸出手。
柳二龍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被絨毯裹得只露出肩膀和些許小腿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模樣,如何自己走去浴池?
但終究是抵不過他,她緩緩抬起手,搭上他的掌心。
指尖相觸,他立刻穩穩握住。
隨即用力拉她起身……
很快,柳二龍腳踩在微涼光滑的地板上,站穩了。
絨毯裹在身上,長度及至腳踝,行走倒是不妨事,只是……
那暖玉髓還在,她腳步落地時,竟有些不著力之感。
她試著邁出一步,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步,兩步……
起初還有些滯澀,但很快,身體的本能適應了行走的韻律。
只是那步伐,到底與平日不同。
絨毯并非緊裹,隨著她邁步的動作,柔軟的邊緣輕輕搖曳,勾勒出大長腿的白皙流暢曲線,又在下一瞬被遮掩。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每一步都似斟酌了力道,足尖點地,腳踝微轉,再緩緩落下。
那虛浮的軟,因著這份刻意的緩慢控制,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慵懶的韻致。
幾縷汗濕未干的烏發黏在頸側,隨著她微微的喘息和步伐,極輕地起伏。
戴承風落后半步,眼中驚艷。
他見過她凌厲如火的戰斗姿態,見過她冷靜自持的威儀,也見過她私底下慵懶隨性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刻這般——
像一株被夜雨浸潤后、在晨光中緩緩舒展枝葉的海棠,帶著將散未散的睡意,與一種不自知的、從骨子里透出的嬌慵媚態。
那并非刻意矯揉,而是身體極度放松與些許乏力下,自然流露出的妖冶風致。
每一步,腰肢與臀線在絨毯下隱現的起伏,都帶著一種慢鏡頭般的、驚心動魄的韻律。
“看什么看?”
柳二龍雖未回頭,卻似乎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熱的視線,耳根微熱,忍不住低聲嗔道。
“看我的二龍,連走路的模樣,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油嘴滑舌。”
柳二龍輕哼,腳下卻幾不可察地軟了軟。
她有些懊惱,抿了抿唇,加快了半步,想甩開那惱人的觸感和視線。
卻不知這略帶慌亂的半步,落在身后人眼中,那絨毯搖曳的弧度,頸后驀然飛起的淡淡紅霞,愈發惹人。
“慢些,”戴承風適時收緊手臂,將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聲音里笑意不減。
“浴池又不會跑了。當心腳下。”
柳二龍不理他,只專注看著前方的路。
內室的浴池離臥房并不遠,繞過一道繪著山水煙雨的紫檀木屏風,氤氳的溫熱濕氣與淡淡的、清冽中帶著一絲甘苦的藥香便撲面而來。
那是一方以整塊暖玉砌成的池子,不算極大,卻足夠舒展。
池水呈現淡淡的乳白色,水汽裊裊蒸騰,水面上浮著幾瓣雪白的、形似蘭花的“雪魄蘭芷”,那清冽的香氣便是由此而來。
池邊矮幾上,玉壺玉杯,并幾碟清淡點心,早已備好。
四角懸著的夜明珠蒙著輕紗,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與窗外透進的晨光交融,將整個浴池籠罩在一片寧靜朦朧的氛圍中。
到了池邊,戴承風終于松開了扶在她腰間的手,卻轉而替她將裹著的絨毯解開。
絨毯滑落堆在腳邊,柳二龍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并非因為冷,池邊的空氣溫熱濕潤,只是驟然暴露在空氣中,仍有些不慣。
“試試水溫。”
“嗯,”柳二龍點點頭,
溫熱的水流滑過肌膚,帶著雪魄蘭芷的清苦藥香,柳二龍忍不住輕輕喟嘆一聲。
見她神色舒緩,戴承風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他放下木瓢,伸手,輕輕將她頰邊一縷濕發別到耳后。
“下去吧,好好泡著。我就在外間,有事叫我。”
柳二龍有些意外地睜眼看他。
這人……轉性了?
竟真的只是帶她來泡澡?
戴承風讀懂了她眼中的疑惑,低笑一聲:“說了這次只是泡澡。我幾時騙過你?”
說著,還真就轉身,朝屏風外走去,只是走到屏風邊,又回頭,倚著紫檀木框,挑眉笑道:
“不過,若姐姐需要人伺候搓背,我隨時效勞。”
回應他的,是柳二龍沒好氣掬起的一捧水花。
戴承風大笑著閃身避開,身影消失在屏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