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番隊上演鴻篇巨制《龍王歸位》時,另一處戰場卻是另一片凄慘景象。
京樂春水靠著一處殘存的墻壁坐在地上,用顫抖的手舉起葫蘆,大口灌著其中的酒水,用以麻痹神經、緩解痛楚。
身上深可見骨的刀口依然在不停出血,即使用盡了止血藥也無法徹底止住。鮮血已經將破敗不堪的隊長羽織染成了紅色。
直到喝干最后一滴酒,他才重新看向不遠處。那里倒著兩個人,被更木劍八擊敗的朽木白哉,與被他擊敗的更木劍八。
后者的模樣凄慘無比,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仿佛一頭被野獸凌虐過的羊羔??伤麉s知道,三人之中,究竟誰才是那頭野獸。
回想起剛才那場戰斗,京樂春水仍然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語:“當年在十番隊,喬木君對戰的就是這樣一頭野獸嗎?”
這是他第一次與對方真刀真槍地戰斗,也是他第一次見識對方真刀真槍地戰斗。只能說……
“這一代劍八,真是一頭怪物啊?!?/p>
還好這家伙的營養似乎都用來長肌肉和靈壓了,沒怎么長腦子。他的始解,又恰恰很考驗腦子。
在花天狂骨的孩童游戲中,他從頭到尾都占盡優勢,更木劍八甚至直到倒下,都沒搞清楚游戲最基本的規則。真的就是一頭野獸,全憑本能在戰斗。
于是在游戲規則的加持之下,他的每一次斬擊,威力都成倍放大;對方的每一次還擊,都被削弱到了極致。
即便如此,這一戰他也贏得異常艱難。有那么片刻,他甚至懷疑面前這家伙永遠不會倒下,就是自己累死,對方都不會倒下……
還好,對方終于在他失血過多之前,倒下了。
“還真是幸運啊……”京樂春水心有余悸地苦笑著,習慣性地抬手按向頭頂,卻摸了個空。他這才想起來,與肋骨的下場一樣,他的斗笠也被那頭野獸一刀劈爛了。
頭頂那道傷口,也是那時候留下的。那一擊力量之大,他現在還覺得有些頭暈惡心,應該是腦震蕩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的顱骨是不是已經被劈開了,風一吹,總有種腦子涼颼颼的感覺。
他試著起身,身子卻依舊發軟。既因為失血過多,也因為體力過度消耗。
“早知道就把小七緒也帶來了,起碼能攙扶一下我這個可憐的老頭子……”他重重嘆了口氣,“還是說,你愿意搭一把手呢,東仙隊長?”
說著他便看向一旁的岔路口,不知何時,同樣身著死霸裝、身披隊長羽織的東仙要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里。
東仙要卻沒有說話,只是緩步朝他靠近。他看了眼對方自始至終都沒從腰間刀柄上拿開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竟然是你……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p>
“東仙隊長能否為我解惑,”他抬頭凝視對方,認真地問,“你是何時,與喬木君攪在一起的呢?”
“‘攪在一起’?京樂隊長認為我背叛了護廷十三隊、背叛了總隊長?”東仙要平靜地反問。
“不是嗎?”京樂春水亦反問,“雖然我并不贊同總隊長的決策,可既然總隊長已然下令,京樂隊長此刻的行為,無論出發點為何,其性質不就是背叛嗎?”
東仙要緩緩點頭,似乎是認下了這份罪名,卻又道:“恐怕要讓京樂隊長失望了。你問我何時開始追隨喬木大人的,這個問題就問錯了。”
“哦?”京樂春水眉毛一揚,“那正確的問法是?”
“你該問的是,我是何時奉喬木大人之命,潛入護廷十三隊的?!?/p>
“???!??!”京樂春水心頭巨震,瞳孔驟縮。不過他稍加思索就察覺到了異常。
“不對!”他立刻否定對方的說法,“東仙君加入護廷十三隊時,喬木君理應還未出現在尸魂界才對!”
“是啊,這恐怕將是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題了?!睎|仙要卻不打算解釋。
所謂秘密,從來都不是說給活人聽的。只要京樂春水還活著,他就不會向對方透露自己的、喬木的秘密。
京樂春水顯然也意識到了他的態度,神色也冷了下來:“東仙君是來殺我的?”
東仙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取決于京樂隊長你,你是否愿意承認戰敗、下令撤軍?”
京樂春水沉默片刻,再次開口卻沒有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反問:“能換個地方再打嗎?”
東仙要知道在此處開戰對自己最為有利。另外兩位倒地昏迷的隊長,就是他的人質。背負著這兩個沉重的包袱,京樂春水幾乎沒有任何勝算。這也正是他選擇此刻現身的唯一原因。
但這一刻他還是遲疑了,遲疑之后竟直接道了聲:“好。”
察覺到他思緒變化的京樂春水,也沒說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開始略顯艱難地起身。
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走著,自始至終都維持著安全距離,也沒再進行任何交流。直到走出大約一靈里,京樂春水才左右看看,停下了腳步:“就在這里吧?!?/p>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身架刀。一聲脆響中,硬生生擋住了東仙要從身后而來的致命劈砍。
東仙要的奮力一擊,卻只憑著劍壓,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傷口。
“還真是夠果決的,”僵持之中,他笑了笑,“不愧是我護廷十三隊的隊長。”
“不過你是不是忘記了,”他突然狡黠一笑,“我可不止一把刀!”
話音未落,東仙要已經卸掉對峙的力量,一記瞬步重新拉開距離。
而然雙刀在手的京樂春水,卻沒有趁這個機會追擊上去,轉守為攻,搶奪主動權。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和體力,都不支持自己與對方進行任何常規戰斗。
于是他放任對方后撤重整狀態,自己卻直接盤腿席地而坐,同時手中雙刀也直接插入地面。
“卍解·花天狂骨,枯松心中!”
磅礴的靈壓頃刻間彌漫天地。他的背后,一個女性的曼妙身影隱約浮現,卻又讓人看不清容貌。一道道黑影從他身下蜿蜒而出,在地面蔓延出一株株松樹的影子。
下一刻,東仙要的身體,十余道傷口同時炸開,鮮血與碎肉飛濺。最嚴重的那道,從左肩穿過胸膛,一路延伸至右腰。巨大的豁口外翻,暴露出內部的脂肪、肌肉與斷骨,甚至隱約能看到臟器。
猝然遭受重創,他甚至都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就直挺挺倒在地上。
而依舊坐在原地的京樂春水,則面沉如水,絲毫沒有一擊重創敵人的喜悅。
“這就是我的卍解,”他似乎知道東仙要并未失去意識,緩緩開口,“讓敵我分享彼此的傷勢?!?/p>
“我很少施展卍解,一來是因為大部分敵人根本用不到,二來是因為這個卍解是不分敵我的,所有被卷入我靈壓范圍的人,都會強制受到卍解的影響,即使是我這個卍解操控者,也無能為力。
“這也是為什么我要換一個地方戰斗。如果留在那里,卍解的瞬間,朽木隊長、更木隊長與我,三人就會因為分享另外兩人的傷勢而暴斃!”
“我很慶幸,你來找我之前,沒有與其他隊長起沖突,”說到這里,他忍不住苦笑,“我這一身傷已經夠疼的了,可不想再分享你的傷勢了。”
說話間,東仙要也勉強起身,略顯狼狽地坐在地上,雙手捂著傷口,幽藍色的光芒浮現。
“那是什么?”京樂春水瞇著眼睛,好奇地問,“感覺不到靈子,不是鬼道?”
東仙要并未解釋,片刻之后,光芒消失,他的臉上也終于浮現出一抹凝重:“分享自你的傷勢,無法被治愈?”
這倒是調查員的情報中從未提到過的,畢竟沒有調查員敢去挑戰京樂春水的卍解,更沒人敢旁觀。
京樂春水笑了:“既是‘心中’,戀人相約殉情,自然沒有反悔一說。在我的卍解中,任何傷勢都是無法治愈的哦,我也如此——如果這能安慰到你的話。”
說話間,異變突生。東仙要的體表,逐漸浮現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即使在他深棕色的皮膚上并不明顯,看著也極其惡心。不僅如此,那些斑點隨著浮現,鮮血也從其中汩汩涌出,無論他如何阻止,都沒有絲毫效果。
“這就是枯松心中的第二幕,‘慚愧之褥’,”京樂春水主動解釋,“男子因對愛人的傷害而無比慚愧,久病不愈,臥床不起?!?/p>
“你傷害了我,你將因此流血而死,”他如此宣告,“而沒有給你造成傷害的我,自然不會受到慚愧之褥的影響。”
“對愛人的傷害……”東仙要思索著,片刻就恍然大悟,“剛才你是故意的?”
卍解前的那一擊,對方雖然架住了他的刀,卻沒能徹底避開他的劍壓,最終在肩膀上留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現在想來,那一道小口子,分明就是對方為卍解之后的這個階段,所埋下的伏筆。
也就是說,即使當時他沒有主動攻擊,對方恐怕也會創造機會,“迫使”他傷害對方。
東仙要立刻陷入沉思。
京樂春水的卍解情報是所有隊長中最模糊的,他只隱約知道一個大概,對這些細節并不掌握。
現在來看,枯松心中的四個階段,分明就是環環相扣,不斷削弱敵人,最終將敵人逼上死路。再加上京樂春水本人的老奸巨猾,只怕就算是他,也沒可能逃過一劫。
要卍解嗎?這個本不需要猶疑的問題,此刻的他卻遲疑了。
清蟲終式·地藏蓮花,同樣可以強制所有人共享一切傷勢。他覺得地藏蓮花應該能夠將自己身上的慚愧之褥強行分享給對方,甚至可以豁免枯松心中最終階段的絕殺。
那之后,戰斗就會進入他的階段,他與京樂春水將在地藏蓮花內共享傷勢、共享思維、甚至共享生死,然后展開無休止,亦無生死的廝殺,直到一方的精神意志崩潰。
但坦率地說,面對京樂春水這位前輩,他完全沒有信心,堅持到最后的會是自己……
既然如此,他就必須用其他方式發起反擊。
他緩緩起身:“我并不想在這里使用這個能力,但現在看來,我已經別無選擇了?!?/p>
“哦?是你的卍解嗎?”京樂春水好奇地問,表情與眼神卻愈發凝重。
然而東仙要卻沒有做出始解或卍解的姿勢,反而將斬魄刀插回腰間刀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