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蠻夷之地,首先要保證蠻夷之地的穩定。
而保證蠻夷地的穩定,要從兩個方面入手。
一曰文教;二曰離軍威懾。
其中離軍威懾,是保證蠻夷之地穩定的壓艙石。
如在百越、匈奴,朝廷分別駐扎了五萬大軍,時刻處于戰備狀態,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反叛。
不過干等太浪費時間、精力,朝廷也沒錢,故而任平生剛打下百越的那一年,為能盡快解決隱患,允許當地駐軍聯合那些瓜分了貴族田地、財產的百越百姓、奴隸釣魚執法,以引出意圖造反之人,將百越之地里外清洗了三遍。
同時,捎帶手地進一步銷毀當地的百越貴族的文化。
而在匈奴,因地廣人稀,各部落相聚太遠,任平生采取的是用“以夷制夷,以奴制夷”的策略,既讓匈奴曾經的奴隸或被匈奴征服的部落去管制匈奴部落,如東胡。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激化矛盾,讓蠻夷相互攻訐,然后離軍做裁判,清除不服從管教的蠻夷,最后再找由頭清洗那些礙于形勢才投降的蠻夷,僅留下愿意做身份切割,皮骨都向離人轉化的蠻夷。
如此操作顯然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個沒處理好就會玩崩,造成大面積造反。任平生彼時敢制定這個策略,一是對自己的自信,二是相信南韻、相信離軍。
事實發展暫按照任平生設想的進行,匈奴貴族和匈奴平民、奴隸已經被朝廷派去的政思員分割,且匈奴平民、奴隸隨著憶苦大會展開,愈發的仇視匈奴貴族,成為消滅匈奴貴族的生力軍。
朝廷每次派遣軍隊懲治匈奴貴族時,這些匈奴平民、奴隸都會拍手稱快。
銷毀匈奴文化時,匈奴的平民、奴隸也都很配合,無一人反對。畢竟朝廷消滅的是匈奴貴族的文化,這些文化不是和他們無關,就是剝削、壓迫他們的文化,他們腦子抽了才會反對。
更重要的是,朝廷讓他們有飯吃,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僅是為朝廷做事,學習成為離人,且為朝廷做事還能拿工錢,有機會住進城里。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匈奴人、東胡人,還是百越人都奴性很重,崇尚弱肉強食那一套,朝廷只需通過政思員日復一日的深化秦王的權威,就能有效的鎮住他們。
像在大離夢后,任平生固然一再重申他不是仙人,但在百越、匈奴的政思員得到消息后,便立即擅作主張的宣揚秦王、陛下是仙人,他們能成為仙人的子民,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兩地的政思官上奏時還稱,他們是延續秦王當年在西域之策。任平生看后當即翻閱江無恙關于西域的記錄,發現他當年在西域施展縮地成寸后,西域人便視他為神,江無恙隨即推波助瀾,將他捧成了神。
可以說,任平生在西域的威望,除了實打實的戰績,剩下的都是江無恙通過繡衣、行商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深化的。
言歸正傳,西域雖與百越、匈奴一樣都是蠻夷之地,但西域的實際情況,與百越、匈奴不同,尤其是西域距離大離太過遙遠,朝廷派遣大軍所需的糧草遠超過百越、匈奴兩地,故而頒行的政令要因地制宜,不能照搬。
像在軍事防衛上,江無恙與李甫、李善商討后,采用的“離軍威懾,仆從軍異地制夷”策略,便與任平生之前在百越、匈奴采用的策略有所不同。
此策主威懾、防衛,且將兵士與地方文治分割開,不直面當地百姓,僅做真正的壓艙石,應對可能會出現的反叛和西域之外的蠻夷入侵。
江無恙不打算像任平生在西域、匈奴那般釣魚執法,他自信西域經過他數年的深耕,西域的民心民意遠超百越、匈奴之民,只要解決好西域各國的貴族,便不會有反叛之事。
而這些貴族早在大軍攻下時,便隨著召開的審判大會,被江無恙瞬時消滅,如今留下的僅是早在大軍來臨前,便已投降的王室貴族,且他們都非常識趣地獻出了部分牧場、田地以及一些錢財。
任平生對此不置可否,這些人現在是老實,但將來在他百年后還會不會老實就是未知數了,從歷史經驗來看,他們的后人大概率不會老實,相反還會因為自家的損失而怨恨大離,故而任平生認為還是得防患于未然。
不過現在階段肯定是不好對他們下手的,得尋個合適的時機。
江無恙應該明白此理,他在奏章里闡述這方面情況時,提出了一個問題,派遣哪個部隊駐扎西域?如今駐防的軍隊,是李甫所率領的將士,他們雖已歸入離軍序列,但本質仍是任平生的私兵,只聽從任平生的命令。
這意味著他們是任平生的基本盤,是任平生手里最鋒利的刀,于情于理都會調在身邊,而非安排在西域。
任平生也的確是打算在西域之戰后,將這些人安排進中尉,設為北軍,作為他節制天下兵馬的核心力量之一。因此,就算江無恙不提,他也會另派人鎮守西域。
不過,派誰?
任平生經過這幾個月的努力,對于離軍所有將領雖然都已了然于胸,但若說誰合適鎮守西域,說實話還得是江無恙、李甫以及他的私兵。
江無恙、李甫無需贅述,他的私兵這些年不是在草原就是在西域,離軍上下沒有人比他們更懂西域。
故而,在與南韻商討后,任平生決意從李甫部中挑出幾個人,由他們率軍駐扎西域。而鎮西軍的統帥,則由李甫擔任,李甫本人無需親自駐扎西域。
因此其要管的不僅是西域,還有張掖、酒泉、敦煌、武威等郡地,這些地方的防務皆由鎮西軍駐守。
而這樣的安排,取決于任平生正在弄的離軍改制,他打算因地制宜的效仿現代軍制,以更好的節制天下兵馬。
具體暫不敘述,繼續說江無恙奏章里的內容。江無恙在匯報完西域都護府的建設情況后,接著跟任平生、南韻匯報了一個情況,因資金短缺,他擅自截留了煙雨閣建元二年在西域的所有盈利,以充作建設、駐防之用。
另外,江無恙還向任平生申請建元四年,也就是明年的財政撥款。
任平生看到這,忍不住吐槽道:“江無恙這家伙真是膽大包天,誰給他膽子截留煙雨閣去年的盈利。”
南韻正在揮毫批閱奏章,聽到任平生的吐槽,清冷的小臉上流露出淡淡笑意。
“自是平生。他相信平生能為他解決后續的麻煩。”
“怎么解決?煙雨閣的股東又不止我們倆,還有那么多人。煙雨閣去年在西域的盈利,雖然受戰事的影響,僅有三千多萬,但這些錢都抵得上五原郡這類邊郡去年一年的賦稅。”
任平生說:“他一下子全給截了,那些人必然會認為是我下的命令。罷了罷了,自己徒弟惹的禍,我這個做師父的只能擔了。月冬,我賬上現在有多少錢?”
月冬不假思索的說道:“約十萬錢。”
“十萬?”
任平生意外道:“怎么才十萬?今年煙雨閣的分紅不是到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