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棚里，有一股機油的味道。
一個三十多歲，微胖的女售貨員，正拿著小鏡子在拔臉上的毛。
“同志。問一下，這永久牌自行車怎么賣？”曹勇敲了敲柜臺。
女售貨員放下鏡子，斜眼看了他們一眼。
立刻嚇得站起身來，往后退了兩步。
曹勇這才想起臉上還有鮮血，不好意思拿出手帕抹了抹，笑道：“哎，同志別怕，我是曹合村的獵戶。”
女售貨員顯然被嚇壞了，靠在車棚的墻上。
“你們想干嗎？”
“買車。”
得知對方沒有惡意，女售貨員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但因為剛才被嚇到了，顯得很不耐煩。
“你說永久牌自行車啊？一百三十八塊，還有兩張工業券。”她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買不起的趕緊走吧。”
王鐵柱臉皮薄，被這一句話直接懟的臉都紅了。
曹勇確實微笑著看著女售貨員：“瞧你這話說的，你怎么就覺得我們買不起呢？”
“買得起？”女售貨員嗤笑起來，“先不說你們有沒有這個錢，單是工業券，知道從哪弄嗎？”
“山里來了就趕緊回山里去，別在這丟人現眼，嚇人。”
她翻了個白眼，繼續照起了鏡子。
周圍有幾個正在看車的顧客，聽到曹勇要買永久牌自行車，也是好奇的看了過來。
更是看到售貨員羞辱他的一幕，也跟著笑了起來。
王鐵柱低著頭咬著嘴唇。
“勇哥，我們回去吧。”
“回什么回？”曹勇按住他的肩膀，又走到柜臺前，把雙肘擱在柜臺上，對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售貨員笑道，“同志，只要有錢和工業券，就能買它，對不？”
女售貨員把鏡子往桌上一按，呵斥道：“是啊！你有嗎？”
“你要是能拿出來，我立馬給你辦手續！”
“拿不出來，就趕緊滾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她可不僅僅是因為剛才嚇到了自己。
看兩人土里土氣的模樣，一看就不是城里的。
只有國營工廠的高層才有機會拿到工業卷。
來這里看自行車的，起碼都是工廠里的組長。
哪像曹勇，一個鄉下來的守山人，還恬不知恥要買最貴的永久牌自行車。
曹勇冷笑了一聲。
把手伸進口袋。
隨后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鈔票。
整整五百塊錢。
曹勇并沒有把全部的錢都拿出來，但這些已經足夠了。
厚厚的鈔票排在柜臺上。
剛才在看熱鬧小聲起哄的人，也都閉上了嘴。
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堆錢。
女售貨員也是瞪大了眼睛，這兩個土包子，還真的能拿出這么多錢來？
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現金。
“這是錢。”曹勇微微一笑，看著女售貨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女售貨員眼神微瞇。
“有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說了還要工業券，沒有工業卷，再多錢也沒得買！”
王鐵柱眉頭緊皺，緊張的看著曹勇。
“工業券是吧？”曹勇不慌不忙把手伸進了另一個口袋里。
隨后，當著大庭廣眾的面。
捏出了兩張小小的印著藍色花紋的紙片。
輕輕的放在了那沓錢的上面。
看到紙片的瞬間，女售貨員徹底呆住了。
真的是工業券！
而且還是兩張。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周圍傳來了顧客的驚呼聲。
“還真有工業券！”
“這兩年輕人什么來頭？出手也太闊綽了！”
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曹勇只是笑著在柜臺上輕輕點了兩下。
“現在，可以辦手續了嗎？”
女售貨員先是一愣。
隨即露出了如夢初醒的表情，站起身來。
臉上堆滿嫵媚的笑容。
“當然可以！我現在就給你辦理！”
表情變化之快，讓王鐵柱徹底呆住。
女售貨員手腳麻利的從柜臺后面鉆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串鑰匙。
“哎呀，這位同志，你瞧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你怎么不早說你有票據呢？”
她領著曹勇和王鐵柱來到了永久牌自行車的停車處。
更是挑了一輛擦的最亮的自行車，解開了鎖。
推到曹勇面前，還拿出一塊干凈的布，在車墊上擦了擦。
“同志，您瞧瞧這輛怎么樣？這是今天才到貨的新車！”
曹勇沒有理會她，只是坐了上去。
“你會騎車嗎？”女售貨員有點緊張。
但曹勇以及熟練地騎起了車，她才閉上了嘴，就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這騎車的動作，根本就不像一個新手。
雖然說自行車發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但這年代能買得起自行車的都是大戶人家，會騎自行車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人出行，不是走路就是牛車馬車的。
自行車除了象征身份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作用。
曹勇騎著二八大杠，能感受到精鋼的質感。
說句實在的，二八大杠之所以需要工業券，是因為它是戰略物資。
可以支撐將近一千斤的重量！
比起后世的自行車玩具，結實得不是一點半點。
有了自行車以后來鎮上就方便了。
不然他可不放心讓李新月一個人在農場里呆著。
“行，就這輛。”
曹勇跳下車，腳蹬都沒踢下來。
女售貨員笑著扶住了車，親自幫他停好車，帶著曹勇去柜臺辦理手續。
整個過程笑的跟花一樣，聲音也很甜。
顧客和王鐵柱都看得一愣一愣。
曹勇對王鐵柱說道，“看到沒？這就是現實。”
“現實？”
“沒錢沒票，你就是孫子。有錢有票，你就是大爺！”曹勇用下巴看著正在開發票的女售貨員。
拿到了發票，曹勇沒再搭理女售貨員。
而是騎上了自行車，輕撥了一下車鈴，“上車。”
王鐵柱，還是第一個坐曹勇車的人。
坐在后座上，王鐵柱欣喜不已。
“勇哥，你怎么連工業券都有？”
他覺得一切跟做夢一樣。
“一個朋友送的。”曹勇隨口解釋道，“只要你跟著我好好干，下個月我也給你買一部。”
“真的嗎？”王鐵柱張大了嘴巴。
曹勇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加快了速度，顛簸的山路，嚇得王鐵柱不得不抓緊曹勇。
自行車后面，還拖著一輛更加顛的推車。
在夕陽下，朝著曹合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