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像是被罵醒了,跪坐下來,呵呵一笑道:“是啊,真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我殺惠妃做什么,我當然是該屠了永和宮!”
“胤禟!”
“沒有他們,這大清江山必然是八哥你的……”
“住嘴!住嘴!”
胤禩急得跪到了弟弟的面前,捂著他的嘴,自己也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凸起。
書房里靜下來,兄弟二人都憋得眼眸猩紅,許久,胤禩才松了手,胤禟則癱坐在了地上。
“我家那個毒婦,生生毀了我的名聲,我不過是大聲了些,不過是推搡了幾下,怎么就成了虐打她,好歹毒的女人。”
“是你刻薄弟妹在先。”
“是皇阿瑪刻薄我在先,滿八旗那么多秀女,非得挑老三家的堂妹,我怎么就不能有個好名聲家的女兒,我不配嗎?”
這樣的話,胤禩不愿再多說了,從小帶著長大的弟弟,胤禟有幾分好幾分壞,胤禩比誰都明白。
他吃力地爬起來,坐到一旁,說道:“明日照舊上朝,安安心心當差,把手里的事做漂亮做好,其他的不必理會。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忘了這件事,皇城根下,從來不缺新鮮事。”
胤禟答應了,起身抖了抖衣袍,問道:“八哥,江西賑災銀款一案,皇阿瑪會懷疑到您頭上嗎,底下都處置干凈了嗎?”
胤禩點頭:“最盼著這件事干凈的,是皇阿瑪,只要災民得以安置,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都不重要。”
然而這件事,卻被胤禛花費心思,查了個徹徹底底。
雖然朝廷不會再追究,雖然皇阿瑪跟前也不能再提起,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當毓溪從娘家休養歸來,聽青蓮說四阿哥這幾日總把自己關在書房生悶氣,宋格格以為福晉不在家,她能和側福晉爭一爭寵,結果誰也沒落著好。
直到夜里,毓溪和胤禛見上面,才明白他為何不高興。
胤禛憋了幾天,見著媳婦兒總算能一股腦倒出來,氣得他在屋里大罵,怎敢想查一樁貪污案,能牽扯出那么些爛透了的枝枝蔓蔓,真怕要將這大清江山也蛀空了。
下人在外頭,聽不清四阿哥為了什么惱怒,可拍桌子的震動委實少見,聯想這幾日府中氣氛沉悶,漸漸就有奇怪的話傳出來。
兩三天后,京城里忽然有謠言,說四貝勒不滿妻子回娘家,夫妻離心了。
這一天,正是八福晉出月子,橫下心來進宮見惠妃的日子,早晨梳妝打扮時,珍珠將外頭的傳言告訴福晉,說四貝勒和四福晉不和睦。
“你信嗎?”
“奴婢不敢想。”
八福晉嗤嗤一笑:“信這話,能有幾個長腦子的,興許是有口舌之爭,興許是有什么不高興的,可這倆人要是不和睦,天底下還能有恩愛的夫妻嗎?”
珍珠為福晉戴上珠花,說道:“偏遇上這事兒,不然請四福晉與您同一天進宮,也能讓惠妃有所顧慮,不下狠手磋磨您。”
“怎么也求不上她,我嫌丟人。”八福晉說著,摸了摸膝蓋,“你縫的護膝極好,左不過是去地磚上跪幾個時辰,能活著回來就好。”
珍珠已是心疼極了:“貝勒爺也想不出法子護著您嗎?”
八福晉苦笑:“皇上金口玉言的事,還能改?何況,我不愿張仙人與觀中道士遭難,若沒有張仙人,我早活不下去了。一切紛擾,讓我去跪幾個時辰來消除,也算是我的無量功德。”
事已至此,珍珠說什么都不管用,而八福晉不愿她跟著遭難,到了神武門下,一個奴才也不帶著,只身進了紫禁城。
這一回,是皇帝命惠妃管教兒媳婦,長春宮的奴才好得意地早早來等候,狗仗人勢地等著帶八福晉去受難。
久違地走在紫禁城里,因臥床太久而腿下虛軟,八福晉覺得眼前的一切,陌生得令她恍惚。
早已想不起來初次步入紫禁城時,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此刻,支撐她一步步前行的,唯有憎恨。
拐過長街,一陣暖風撲面,風里卷的柳絮令人睜不開眼,瞇眼間,隱約見對面一行人走來,比她先停在了長春宮宮門前。
“是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怎么來了?”
聽得宮女們的話,八福晉打起精神趕上前。
佟貴妃含笑而立,見著孩子到跟前行禮,溫和地說:“可憐見的,只怕月子里沒養好,怎么還這樣瘦弱。聽說你進宮了,我惦記來看一看,走吧孩子,惠妃娘娘比我更惦記你。”
“娘娘您……”八福晉愣住了,佟貴妃難道是來給她撐腰的?
佟貴妃溫柔地說:“想見你,又不忍折騰你奔波,我閑著也是閑著,出來走動走動,再看你一眼,之后在皇上和太后跟前,也好有個交代。”
八福晉已是熱淚盈眶,怎敢想,這冷漠無情的皇城里,還能有一份善意是為她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