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看著屏幕里張阿姨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立刻開口,聲音沉穩(wěn)地將張阿姨的注意力拉回來。
“張阿姨,您看到了嗎?”
張阿姨機械地點頭,眼神有些空洞。
“大黃的反應,驗證了它的排斥具有高度一致的指向性。”
陸遠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敲在張阿姨心上。
“它不僅僅是對某個人,而是對某個‘氣味群體’產生了強烈的警惕和排斥。”
“這個‘氣味群體’,在它看來,可能與您和您兒子所代表的‘家庭核心氣味’出現(xiàn)了斷裂或者……污染。”
他刻意避免使用任何可能直接引發(fā)家庭戰(zhàn)爭的詞匯。
但“斷裂”、“污染”這兩個詞,已經足夠讓一個活了半輩子的老人產生不好的聯(lián)想了。
張阿姨不是傻子。
之前只是沒往那方面想,或者不愿意去想。
此刻,在大黃如此清晰、如此一致的行為指示下,在陸遠充滿暗示的專業(yè)分析下……
一些被她忽略的細節(jié),瞬間涌上心頭。
兒媳婦最近確實更注意打扮了,出門更頻繁。
總說新工作忙,應酬多。
有時候晚上回來,身上確實有陌生的煙酒味,或者……淡淡的、不屬于她平時用的香水味。
兒子偶爾抱怨媳婦對他有點冷淡。
小孫子長得……好像確實不太像兒子小時候……
以前覺得是自己多想,現(xiàn)在……
張阿姨的手開始發(fā)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著地上孫子的衣服,又看看身邊依舊對著那兩件衣服低吼的大黃,眼圈瞬間紅了。
“陸……陸醫(yī)生……你的意思是……大黃它……它覺得……他們……不是一家人?”
她聲音顫抖,帶著最后一絲僥幸,問出了這個讓她心如刀絞的問題。
彈幕也因為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徹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聽到了什么?!”
“不是一家人?!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信息量過大!我CPU燒了!”
“醫(yī)生意思是……孫子不是親生的?還是兒媳婦有問題?”
“細思極恐啊!結合剛才狗對兩人衣服一樣的反應……”
“難道真是喜當爹+轉移財產劇本?”
“張阿姨臉都白了,看著真難受……”
“陸醫(yī)生牛逼!這是直接點破了嗎?”
張阿姨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和恐慌。
“不……不可能……陸醫(yī)生,這……這不能吧?大黃它……它只是一條狗啊……”
她還在做最后的掙扎,不愿意相信這個殘忍的推測。
陸遠心里嘆了口氣,語氣卻依舊沉穩(wěn),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yè)性。
“張阿姨,動物的感知,尤其是朝夕相處的伴侶動物,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更敏銳。”
“它們不懂人類的復雜倫理,但它們會通過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氣味、行為——來分辨‘自己人’和‘外人’。”
他看向鏡頭,也像是透過鏡頭看著所有觀眾。
“大黃用它的行為,給出了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
“它認為,您兒媳婦和孫子身上,缺少了與您和您兒子緊密連接的‘家庭氣味標記’。”
“或者說,出現(xiàn)了強烈且持久的、屬于‘外部’的氣味干擾。”
他頓了頓,給了張阿姨一個緩沖的時間,才繼續(xù)道。
“這種程度的排斥,通常意味著,在它的認知里,這兩位家庭成員與這個家的‘聯(lián)結’,出現(xiàn)了根本性的問題。”
張阿姨癱坐在椅子上,手死死抓著胸口衣襟,大口喘著氣,顯然被打擊得不輕。
蘇曉曉在一旁看得揪心,小聲對陸遠說:“學長,張阿姨她……”
陸遠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對著麥克風道:“張阿姨,您先平復一下情緒。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就在這時,陸遠腦海深處,屬于大黃的心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焦急和“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笨蛋老家伙!現(xiàn)在信了吧!”
“還有更氣的呢!”
“那個壞雌性兩腳獸!她不僅身上有野雄性的味道,她還偷東西!偷你的東西!偷傻大個的東西!”
“她把你藏在那本舊詞典里的存折,還有傻大個放在衣柜頂盒里的那塊亮閃閃的表,都塞進她那個有怪味的包包里了!”
“我親眼看見的!前天晚上,她還在你面前哭,說這些東西丟了!你當時還抱著她安慰!氣死我了!”
“她肯定是想把這些亮晶晶、能換好多肉骨頭的東西,拿去給外面那個野雄性!”
陸遠眼神一凝。
好家伙!
不止是可能的情感背叛和血緣問題,還涉及財產轉移?甚至自導自演失竊戲碼?
這女人段位不低啊!
他看著屏幕里備受打擊、神情恍惚的張阿姨,知道必須再加一把火。
不能再讓她被蒙在鼓里了。
“張阿姨,”陸遠的聲音將張阿姨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除了家庭成員歸屬感的問題,大黃的行為,可能還揭示了另一個更迫在眉睫的危機。”
張阿姨茫然抬頭:“……什么危機?”
陸遠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您兒媳婦,除了您懷疑的那些問題之外,極有可能,正在秘密轉移您家的資產!”
“什么?!”張阿姨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瞬間瞪大。
資產轉移?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她頭暈眼花。
彈幕也再次高潮!
“臥槽!還有續(xù)集?!”
“從倫理劇升級到法制劇了?”
“轉移資產?!這女的夠狠啊!”
“軟飯硬吃還偷家?絕了!”
“陸醫(yī)生是怎么知道的?難道又是大黃……”
“狗還能知道這個??”
陸遠沒有理會彈幕的質疑,他需要引導張阿姨自己去發(fā)現(xiàn)。
“張阿姨,您仔細回想一下,最近家里有沒有丟失貴重物品?比如金飾、存折、名表之類的?”
“或者,您兒媳婦最近有沒有以各種理由,頻繁動用大額資金?”
張阿姨被點醒,立刻努力回想。
這一想,她的臉色更加難看。
“有……有!前天!我兒媳婦還哭著跟我說,她不小心把我給她保管的一張存折,還有我兒子一塊不怎么戴的舊手表給弄丟了!”
“我當時還心疼了好久,那存折里雖然錢不多,也是我們老兩口的積蓄……”
“那表是我兒子當年工作表現(xiàn)好,單位獎勵的,有點紀念意義……”
“她當時哭得可傷心了,一個勁兒自責,我還反過來安慰她……”
說到這里,張阿姨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難道……根本不是丟了?
是被她……藏起來了?甚至拿走了?
陸遠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經起了疑心。
他趁熱打鐵,根據大黃心聲提供的線索,開始精準引導。
“張阿姨,您家里,有沒有一本比較厚的、不常用的舊詞典?或者類似的大部頭書籍?”
張阿姨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陸遠為什么問這個,還是下意識回答:
“有……有一套《辭海》,還是我老伴當年用的,現(xiàn)在沒人看了,就放在書房書架最上面。”
“還有,您兒子的衣柜頂上,是不是放著一個不常用的收納盒?”
“是……是有個盒子,放些他不太用的東西。”
“您現(xiàn)在,立刻,馬上去這兩個地方看一下。”陸遠語氣堅決,
“重點檢查詞典的內頁,特別是中間部分,以及衣柜頂上那個盒子的內部。”
張阿姨雖然滿心疑惑,但出于對陸遠的信任,以及內心那股不好的預感,她還是顫抖著站起身,拿著手機走向書房。
直播鏡頭隨著她的移動而晃動。
所有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簡直就是直播捉贓!
張阿姨先是費力地踮腳,從書架頂層拿下了那本厚重的《辭海》。
灰塵揚起,她咳嗽了兩聲,顫抖著手翻開。
一頁,兩頁……
當她翻到接近中間的位置時,動作猛地頓住!
只見那里被挖空了一個方形的凹槽,而凹槽里面,赫然躺著一個暗紅色的、熟悉的存折本!
正是她“丟失”的那一本!
“啊!”張阿姨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一抖,差點把書摔在地上。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真找到了!”
“藏在書里?!這操作騷啊!”
“實錘了!就是她自己藏的!”
“前天還哭訴丟了,結果藏在這里?其心可誅!”
張阿姨看著那本失而復得的存折,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她放下《辭海》,又踉踉蹌蹌沖進臥室,搬來椅子,夠到了衣柜頂上的那個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些舊照片、獎章等雜物。
她伸手進去摸索,很快,在底層摸到了一個硬物。
拿出來一看,正是一塊半舊的機械表,表盤在光線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正是她兒子那塊“丟失”的手表!
“噗通”一聲,張阿姨再也支撐不住,從椅子上滑坐下來,癱坐在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塊表,老淚縱橫。
“為什么……她為什么要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