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門板被撞開,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蕭勇把拐杖往墻角一甩,整個人像座剛坍塌的小山,重重砸在木板床上。
李東野正躺在另一邊翹著二郎腿,“怎么著?讓狼攆了?”
蕭勇沒搭理他,翻個身面朝墻。
“怎么了這是?”李東野坐起來,“剛才不是還要去打鐵,這會兒怎么成霜打的茄子了?”
“老三那個陰損玩意兒。”
蕭勇悶了半天,終于從喉嚨底擠出一句罵,拳頭在床板上砸了一下,“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那副眼鏡給他砸稀碎。”
李東野樂了,翻身下床,拖著鞋走到蕭勇床邊,一屁股坐下。
“他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跟你說了別去后院,你非不聽,不是擎等著被收拾么。”
“我是去干活!”蕭勇猛地轉過身,眼珠子瞪得溜圓,里面全是紅血絲,“我是鐵匠!我不打鐵我干什么?天天在屋里躺著當廢人?讓……讓卿卿伺候我?”
提到那個名字,蕭勇的氣勢突然弱了一截,最后幾個字像是含在嘴里,燙嘴似的禿嚕了出來。
李東野眉梢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微妙的變化。
他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男人在家里受了氣,多半是為了女人;男人在家里發(fā)瘋,那肯定是因為沒得到女人。
“哦——”李東野拖長了調子,那聲調轉了三個彎,“原來是為了心疼咱家表妹啊。”
“你別瞎咧咧!”
蕭勇臉騰地紅了,幸虧屋里黑,看不真切。
他有些慌亂地避開李東野的視線,粗聲粗氣地辯解,“她那手是做飯繡花的,天天給我端屎端尿算怎么回事?我一大老爺們,還要臉不要?”
“端屎端尿倒不至于,也就是端個飯。”李東野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拿著,壓壓火。”
蕭勇接過來,沒點,就在鼻端使勁嗅了嗅那股煙草味,像是要借此把腦子里那股子燥熱給壓下去。
“老四。”
沉默了半晌,蕭勇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厲害,沒了剛才那股子暴躁勁兒,反而多了點少見的扭捏。
“放。”李東野給自已點上火,火苗一竄,照亮了他半邊側臉。
“你說……卿卿她……”蕭勇吞吞吐吐,手里的煙都要被他捏斷了,“她是不是嫌棄我是個粗人?”
李東野差點被一口煙嗆死。
他咳嗽了兩聲,用一種看稀有動物的眼神打量著自家二哥。
這家里五個男人,老大那是悶騷,老三那是明騷,老五那是暗騷,自已那是風騷。
唯獨這老二,是個實打實的憨貨。
大家都已經在那個溫柔鄉(xiāng)里滾過幾遭了,就這傻子還在門口轉悠,糾結人家嫌不嫌棄他粗。
“怎么個意思?”李東野忍著笑,故意裝傻,“剛才在后院,她給你臉色看了?”
“沒。”
蕭勇垂下頭,看著自已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大手,“剛才……我差點摔了,她扶我。我就覺得……她太軟了,太干凈了。我這一身臭汗,往她跟前一湊,我都怕把她熏著。”
他說著,腦子里又浮現出剛才那一幕。
那截細白的脖頸,那股子直往鼻孔里鉆的奶香味,還有腰間那軟得不可思議的觸感。
蕭勇喉結上下滾動,那股子邪火又開始在小腹亂竄。
“老四,我不瞞你。”蕭勇猛地抬起頭,“我稀罕她。不是那種稀罕,是……我想讓她當我媳婦。我想把心窩子掏給她。”
李東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看著蕭勇那副認真到近乎虔誠的模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這狼窩里,誰不想讓她當媳婦?
誰不想掏心窩子?
可這好幾個心窩子一股腦的掏出來,怕是那個小女人接不住,得被嚇哭。
“二哥。”李東野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這話你在我這說說就算了。別讓大哥聽見,也別讓老三知道。”
“憑啥?”蕭勇脖子一梗,“咱家也沒規(guī)矩說不讓娶寡婦。大不了我?guī)鋈芜^!”
“單過?”李東野嗤笑一聲,“你問問老五答不答應?你問問門口那條大黃狗答不答應?”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帶著股誘導的意味:“這家里,誰不盯著那塊肉?你以為就你長了眼睛?”
蕭勇愣住了。
他雖然莽,但不傻。
以前是沒往那處想,現在被李東野一點撥,那些平時被忽略的細節(jié)瞬間涌了上來。
“你是說……”蕭勇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你們都……”
“我可沒說。”李東野往后一仰,雙手枕在腦后,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我就是提醒你,咱一家人,永遠都是一家人,跟卿卿也是,誰都別想著過兩家的日子。”
蕭勇沒說話。
一股更強烈的、想要把那個人占為已有的欲望,像野草一樣在他心里瘋長。
既然大家都是狼,那就別怪他下嘴狠。
“老四。”蕭勇用完好的那只腳踢了踢李東野,“你給我弄點那個……書。就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
李東野一愣,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壓抑的大笑。
“行啊二哥。”他伸手拍了拍蕭勇那硬邦邦的肩膀,“開竅了?知道光有力氣不行,還得有技術了?”
“少廢話。”蕭勇臉紅得像塊燒紅的鐵,“我就不信了,我這身板,還能比不過老三那個弱雞?”
李東野笑得更歡了。
他沒告訴蕭勇,顧老三不可能是弱雞,而且,在這方面,顧強英的花樣肯定比書上多多了。
但這并不妨礙他看熱鬧。
“等著。”李東野翻身下床,撅著屁股在床底下掏了半天,摸出一本卷了邊的畫報,隨手扔給蕭勇,“省著點看,別把紙磨破了。”
蕭勇如獲至寶地接過來,卻沒急著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枕頭底下。
他重新躺下,這回心里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