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佩佩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不好,飲料就是飲料,賣點應該是口感,而不是似是而非的功效。”
“也不能說是似是而非,其他的不說,涼茶降火的功效還是不錯的。”
岑佩佩想了想說:“王老吉的經營狀況好像不大好,要不要把它收購了?”
冼耀文嗤笑道:“有錢人說話就是不一樣,開口閉口就是收購。”
岑佩佩白了冼耀文一眼,“花一點錢買下別人上百年積累下來的無形資產不好嗎?”
“不好,非常不好,香港這邊的王老吉只是支脈,主脈還留在羊城,這就形成了替人作嫁衣的隱患,再說王老吉的品牌效應也沒有多強,有多少能延伸到飲料領域是個未知數,收購它不如自創一個涼茶品牌。”
岑佩佩點了點頭,“也是,內地在搞公私合營,我看羊城的王老吉遲早變成公營,到時候內地都是公營的天下,私營寸步難行,涼茶不能賣進內地,王老吉這個牌子就不值錢。”
“賣進內地就別想了,等走私這波行情過去,內地會把外匯用在刀刃上,工業設備與技術、精密儀器、特種鋼材、化工原料這些,還有藥品、蔗糖、棉花、糧食與農業物資,其他不太可能動用外匯。”
“內地的可供開墾的荒地不少,糧食還用得著持續進口?”
“人是可再生資源,只要控制好折損率和生育率,累死一個能補上兩三個,用人完全可以照死里用。
但土地不是,再是精心侍弄,一塊地的肥力也有極限,今年耗盡,明年就沒了,地不能種太狠,要給它休養生息的時間。”
“你是說內地這兩年糧食畝產增長太快,對土地索取太狠,肥力要耗盡了?”
“能做主的那些人說是農民出身,但真正懂種地的又有幾人,何況種地是種地,農學是農學,在農業上,內地會走一些彎路。”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做到這一點并不難呀。”
“老子鬧革命前,就在鄉壩頭種泥巴,地頭的彎彎拐拐,我還不曉得嗦?”冼耀文變聲說了一句,接著換回真聲說:“真懂和一點不懂都不容易壞事,似懂非懂最是容易壞事。”
“哦。”岑佩佩點了點頭,“不含氣的飲料里,綠寶橙汁賣得最好,食也也推出橙汁好不好?”
“橘子味用化學調配還是用柑橘濃縮汁勾兌?”
“當然用濃縮汁,四會種了幾萬畝柑橘,好的賣到羊城、香港轉銷南洋,那些不好的只能拿來喂豬,可以和當地的村子合作,把不好的柑橘用來榨濃縮汁。”
“思路挺好,但想法不夠成熟,窮山惡水出刁民,合作這種事不能直接找到村里,就是鄉里也不行,不然你就會認識到刁民有多難纏。
真想做,你應該找供銷社,提供資金和機器技術,由供銷社出面建立榨汁廠,生產濃縮汁,你不參與榨汁廠的利益分配,前期的投入當作預付款,僅把榨汁廠當作原料供貨商,橙汁的勾兌灌裝在香港完成。”
“既然要建榨汁廠,是不是順便生產橙汁粉?”
“什么橙汁粉?零食嗎?”
“你沒喝過雀巣的速溶咖啡?”
“見過,沒喝過,你的意思做速溶橙汁?”
“嗯。”
“別做夢了,從濃縮汁變成濃縮粉的干燥技術是有了,但口味會嚴重流失,溶解性也很差,想喝只能熱水沖泡,口感像糖水。
這個思路不通,真想做橙汁粉,只能換化學調配的思路。假如你擔心濃縮汁用不完,可以考慮做冷凍濃縮橙汁,銷給美軍PX、西餐廳。”
岑佩佩略作思考,“這個方案挺好,那你說產品做出來后怎么和綠寶橙汁競爭?”
冼耀文摟住岑佩佩淡笑道:“什么都要我說,那你做什么?”
岑佩佩嬉笑道:“我負責讓你說呀。”
“你真厲害。”冼耀文捏了捏岑佩佩的鼻子,一本正經道:“下次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想法說出口之前,自己先做點功課。”
“什么功課?”
“綠寶,Green Spot,起源于美國,1937年首先引入香港市場,由牛奶公司代理,每樽售價5仙,1938年,‘Green Spot’橙汁遠銷上海,由茂孚商行代理,當時譯名為‘橘漣是補’。
1949年,‘Green Spot’從上海撤退,全面進軍香港市場。美國‘Green Spot’母公司希望把產品改為汽水形式,但未能與牛奶公司達成協議。
彼時,豆品公司的羅桂祥抓住機會接手代理,并正式將品牌命名為綠寶。”
窩在冼耀文懷里的岑佩佩撇了撇嘴,“你說的功課就是這個?好像誰不知道一樣。”
“你急什么,我還沒說完呢。”冼耀文捏了捏岑佩佩的臉頰,“‘Green Spot’是墻內開花墻外香,在美國的銷量并不怎么樣,公司的規模不是很大,估值不會太高。”
“你是說收購‘Green Spot’?”
“你是有錢人,喜歡開口閉口收購,這不滿足你的喜好,釜底抽薪直接收購‘Green Spot’,連競爭都免了,羅桂祥做得越好,你賺的也越多。”
“你的想法是好,但只是做一個香港橙汁品牌,千里迢迢去收購一家美國公司,會不會太夸張了?”
“你呀,大局觀不夠強,說橙汁時不能只考慮橙汁,你為什么不把老友記一起考慮在內?”
“老友記?”頃刻間,岑佩佩恍然,“老友記不能只提供可樂一種飲料,還要提供咖啡、橙汁和其他,‘Green Spot’可以成為老友記的橙汁供貨商。”
冼耀文頷了頷首,“內地榨汁廠布局亞洲,‘Green Spot’供應北美,和全旭聯系一下,讓他留意巴西的咖啡種植園,老友記布局咖啡種植園,建立自己的低端速溶咖啡品牌,供應自己的門店之外,市場上能銷多少算多少,短期之內不用惦記去撼動雀巣這個巨無霸的地位。”
岑佩佩摟緊冼耀文,“還是你考慮周全,我要花時間全盤考慮一下山今集團的未來發展計劃,拿出一個更加成熟的方案。”
冼耀文撫摸岑佩佩如脂般的后背,“我準備組建南方辦公室,請一批能人當智囊,你也可以組建類似的隊伍,你想叫什么都行。
一人計短,三人計長,有時候一個人再聰明都無法同一群聰明人相比較,我想辦法給你籌集100萬美元當作這件事的啟動資金。”
“哪里都要花錢,老爺你壓力這么大,還是讓我自己想辦法吧。”
“你能想什么辦法?”冼耀文的大手從岑佩佩的后背鉆入她的睡衣內。
岑佩佩的喘息聲加重,鼻子里吐出“哼”聲,“老爺不要小看人。”
“誰敢小看你。”
冼耀文一個翻身,將岑佩佩壓在身下。
翌日。
吃早點時,該在的都在。
冼耀武耳朵的正下方有三道劃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撓的。
鐘潔玲的臉色不算好,卻也不算壞,馬馬虎虎。
闞梅琳的臉色很正常,仿佛不知道有事情發生。
她雖然留過學,但骨子里比較傳統,頗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架勢,有點逆來順受的意思,只不過大著肚子依然早出晚歸風雨無阻去醫院上班,大概也有眼不見為凈的心理。
周芷蘭最為平靜,她和冼耀武不因感情而結合,來到冼家也沒收獲先上車后補票的愛情,迅速進入二房妾室的角色,平日里與冼耀文的互動多過冼耀武。
而且經營著皮鞋高定門店,接觸的客人非富即貴,她早已不是那個曾經的補鞋匠丫頭,受到冼耀文器重,身為冼耀文部將的權重遠遠高過二房妾室的身份,她大概也不是太在乎冼耀武在外面拈花惹草。
“阿敏,膳樓什么時候能啟用?”
“再有幾天就能用。”
“家里馬上就要添丁,這兒太小了,飯廳移到膳樓去吧。”
“和膳樓合在一起嗎?”
“不,只是借用地方,和膳樓的大廳分開,賬更要分開算。”
“好。”
“李志清的樓還要多久能蓋好?”
“李志清的樓面積大,她還有特殊要求,起碼還要兩個半月。”
“多留心,按她的要求蓋,不要打折扣。”
“好的。”
同王霞敏說完話,冼耀文和卡米拉說起了悄悄話,享受童趣之余,也檢驗小丫頭的語言水平。
食訖。
他將王霞敏叫到書房,說了組建家庭教師團隊一事——用兩年時間組建一支精英家教隊伍,覆蓋語言、音樂、體育、禮儀、哲學等多種知識體系,不惜代價,只請最好與最合適的。
他給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鎖,從明年開始,冼家需要增加最少500萬港元計劃外收入,然后逐年遞增,收入全部用于冼氏子弟教育開支,覆蓋卡米拉、阿依莎、冼人美。
明年暑假,冼騫芝依然要去西方游玩,并開始接觸經濟活動,需要給她預備一大筆試錯成本。
聊完,他坐在書房閱讀報紙,當時間來到九點,動身前往云文置業,到周若云的辦公室,找她談金富貴控股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