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嬤嬤被這一聲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不敢隱瞞,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回道:“回青霜姑娘,奴才不敢欺瞞。”
“前幾日姜表姑娘從外頭回府,還帶著不少金蕊堂的點心,偏生遇上了五姑娘謝玉嬌,五姑娘不信是大公子賞的,當場便冷言冷語地對姜表姑娘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
青霜沒想到竟然會是謝玉嬌。
這可就麻煩了。
五姑娘再怎么樣,也是大公子的親堂妹,正經八百的謝家嫡女。
大公子對這個堂妹也頗為照拂,平日里便是她有幾分嬌縱任性,大公子也多是溫和勸誡,從未真的苛責過她。
要不然,以大公子的性子,怎會費心費力,為她謀劃與二皇子的婚事?
那可是實打實的皇子妃之位。
四姑娘喜歡楚世子,大公子允了。
五姑娘想要高嫁,大公子也滿足了她。
一邊是姜表姑娘,一邊是大公子素來照拂的五姑娘,這事若是如實回稟給大公子,大公子夾在中間,定然左右為難。
可若是隱瞞不報,又違逆了大公子的吩咐。
萬一日后再出什么岔子,她擔待不起。
青霜不敢擅自決斷,立刻肅容道:“今日我問話之事,到此為止。”
青霜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嬤嬤的臉,冷聲道:“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今日我從未叫過你們,你們也從未踏進過這院子半步,都把嘴給我閉嚴實了,把話爛在肚子里!若是讓我聽到半點風聲……”
青霜刻意停頓了一下。
幾個嬤嬤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保證道:“姑娘放心!奴婢們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們今日就在自已屋里當差,哪也沒去!”
“爛在肚子里!絕對爛在肚子里!”
青霜見震懾效果達到,不再耽擱,轉身快步朝謝玦的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
疏桐侯在書房外,見青霜臉色難看,不由地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青霜這才擠出笑容來,安撫地拍了拍疏桐的手。
進了書房,青霜放輕腳步,走到書案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伏案寫東西的謝玦,先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大公子。
接著,青霜便將孔嬤嬤所述之事,一字不漏地復述了一遍。
青霜說完,垂首屏息。
謝玦手中的筆并未停頓,依舊穩穩地在折子上落下最后一個字,才抬起頭來。
謝玦一邊擱下筆,拿起一旁的素白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動作里帶著一種從骨子透出來的沉靜與從容。
謝玦將擦完手的絲帕隨手放在一旁,忽然冷不丁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五姑娘,敢這么對待四姑娘嗎?”
青霜被這突如其來的古怪問題問得一愣。
心中瞬間閃過疑惑。
四姑娘?這跟四姑娘有什么關系?
但大公子的問題絕無廢話。
青霜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謝玦,只見他神色淡漠,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塊擦拭過的素帕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青霜不敢多想,連忙收斂心神,幾乎是下意識地理所當然脫口而出道:“公子說笑了,五姑娘見了四姑娘,只有賠著笑臉,討好的份兒,哪里敢給四姑娘臉色瞧?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的!”
府里誰不知道,謝意華的地位遠非謝玉嬌可比。
謝玉嬌雖然也是二房的嫡女,但地位上卻也差了一截,平日里為了多得些好處,在謝意華面前可是乖巧得很。
謝玦聞言,并未立刻接話。
青霜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能感覺到那道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已發頂。
過了片刻,謝玦才道:“派人去趟金蕊堂,把金蕊堂的招牌點心都打包一份送去給姜表姑娘。”
謝玦:“告訴姜表姑娘,就說……”
謝玦頓了頓,淡淡道:“是我給的,讓她安心受著。”
青霜深深低頭道:“是,奴婢明白了。”
……
西院。
紅豆正坐在一旁,細細整理著姜瑟瑟的衣物。
綠萼坐在旁邊打絡子,一邊往旁邊的攢盤里摸了摸,才發現之前姜瑟瑟帶回來的點心已經吃完了。
姜瑟瑟那日帶回來的點心,一部分留下了自已吃,一部分送給了茶食房那邊的嬤嬤和粗使丫鬟。
綠萼忍不住道:“姑娘,這些點心真好吃,那梅花酥做得似真的一般,瓣瓣分明,咬一口酥得掉渣,里頭的豆沙餡好吃!”
姜瑟瑟:“我也覺得好吃。”
就是太貴了。
姜瑟瑟咂了咂嘴,覺得完全不劃算。
像現代動輒好幾塊錢的蛋撻,還不如自已買一包現成的蛋撻皮和蛋撻液來做,能吃到撐。
就是會多費一點時間。
金蕊堂的點心,就是放在現代,也是頂流甜品級別的。
這個肯定是復刻不出來的。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紅豆連忙起身出去,隨后又進來道:“姑娘,是青霜姐姐來了,還帶了好些東西。”
說話的時候,紅豆臉上帶著明顯的吃驚之色。
姜瑟瑟怔了一下,跟著出去了。
青霜身后跟著八個丫鬟,每人手里都提著一個三層的小食盒。
這食盒……
姜瑟瑟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是金蕊堂的打包盒嗎!
青霜沖姜瑟瑟行了個禮,笑了笑道:“表姑娘,奴婢奉大公子之命,特來給姑娘送些點心。這些都是金蕊堂的招牌點心,大公子叫人盡數打包了一份,送來給姑娘嘗嘗。”
姜瑟瑟徹底驚住了:“青霜姐姐,這么多點心,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心里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謝玦這是干什么?
送這么多點心,還是青霜親自送來,這么大排場……是故意做給府里人看的?
姜瑟瑟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著青霜,想到了自已前幾日跟謝玦提出要離開謝家的事情。
……該不會是為了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