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緩緩駛離別墅,雨絲在車窗外拉成斜斜的銀線。
陳誠靠在后座,解開領口的第一顆紐扣,絲絨面料在車內昏黃的閱讀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回放剛才那一幕——彼得那張因酒精和羞惱而漲紅的臉,
周圍賓客微妙的眼神,以及詹娜最后那個復雜的凝視。
他并不擔心得罪彼得。
甚至可以說,今晚的沖突在他預料之中。
從詹娜發出邀請的那一刻起,陳誠就明白這場派對的本質——名利場的試煉場。
他需要展示的,不是討好所有人的親和力,而是站穩腳跟的底氣。
彼得的挑釁來得正好,一個完美的墊腳石。
那些看不起他的,那些敵視他的,做事之前都會先掂量掂量自已——
會不會跟彼得一樣出丑。
至于布蘭特家族會不會報復?
陳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作為新貴的老錢家族,最在乎體面。
今晚的事說破天也只是年輕人之間的口角,
彼得要是動用家族力量打壓一個歌手,傳出去,他爹第一個跳腳。
他們太渴望融入紐約上東區那些真正的盤踞百年的老錢貴族圈層了。
這種暴發戶式的報復姿態,被那群自詡高貴的老錢知道了,只會嗤之以鼻,
到時候再給布蘭特家族貼上‘粗俗’的標簽,到時候指不定誰嘲笑誰呢。
別墅二樓,詹娜的私人休息室。
詹娜靠在落地窗前,目光透過雨幕,看著陳誠的車尾燈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派對還在繼續,音樂聲從樓下隱約傳來,但她已經完全沒了興致。
她滿腦子都是陳誠的身影。
那個擋在她身前的半步,那只輕輕抬起制止她說話的手,那雙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還有最后那句話——是詹娜邀請我來的。
輕描淡寫,卻致命一擊。
詹娜喝了一口酒,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
卡戴珊家族的女兒,從出生就活在鏡頭下,
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好萊塢明星、NBA球星、硅谷新貴、歐洲貴族。
他們或熱情如火,或浪漫溫柔,或野心勃勃,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想上她。
要么想要她的身體,要么想要她的名氣,要么想要她家族的人脈。
陳誠不一樣。
詹娜清楚地記得,當彼得說出那句惡毒的“是怎么這么快就混進這種場合的”時,
陳誠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難堪,甚至沒有波動。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就像成年人看著一個撒潑的孩子。
然后他笑了,那個極淡的笑意,像在說:你就這點本事?
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詹娜見過太多人裝酷、裝深沉、裝不在乎。
但陳誠的平靜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仿佛他早就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視著這場名利場的游戲。
他參與,但不沉迷;
他利用規則,但不受制于規則。
更讓詹娜心悸的是他離開時的姿態——
沒有勝利者的炫耀,沒有故作大度的安慰,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就那么自然地轉身,從容離開。
“該死。”
詹娜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彼得,還是在罵自已。
她原本的計劃很簡單:邀請陳誠,制造話題,提升曝光。
陳誠這個橫空出世的中國歌手,正是完美的合作對象——
有才華,有顏值,有神秘感,還有巨大的商業潛力。
今晚的派對,本該是一場雙贏的炒作。
但現在,詹娜發現自已的心跳不太對勁。
那不是計劃得逞的興奮,而是某種更私人、更危險的情緒。
與此同時,派對雖近尾聲,但余波才剛開始擴散。
彼得把自已關在別墅一樓的臺球室里,面前的桌上擺著半瓶喝剩的龍舌蘭。
他臉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臺球桿光滑的木質部分。
恥辱。
這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口。
從小到大,他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在一個滿是他朋友和熟人的派對上,被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中國人,用幾句話釘在了恥辱柱上。
更可恨的是,對方甚至沒有發火,沒有失態,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他難堪。
“彼得,別想了。”他的弟弟哈里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兩杯冰水,
“喝點水,醒醒酒。外面的人差不多散了。”
“散了?”彼得冷笑,
“他們是趕著回去發推特、發Ins吧!‘目睹彼得·布蘭特被中國小子懟到啞口無言’——多棒的談資!”
哈里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嘆了口氣:
“哥,今晚是你先挑事的。而且……說真的,陳誠沒說什么過分的話。是你……”
“是我什么?”彼得猛地抬頭,眼睛布滿血絲,
“是我自取其辱?連你也這么說?”
哈里沉默了一下,選擇實話實說:
“他的應對無可挑剔。反倒是你,有點……失態了。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興。”
提到父親,彼得像被戳破的氣球,氣勢瞬間萎靡下去。
是啊,父親最看重家族形象,最討厭他們在公開場合惹是生非,尤其還是這種為了女人爭風吃醋的丑態。
“詹娜呢?”
“早走了。在你和陳誠對峙完沒多久就上樓了,后來也沒再下來。”
哈里觀察著哥哥的臉色,
“哥,算了吧。肯豆明顯對陳誠更感興趣。
而且,那個陳誠……不好惹。
我查了一下,他背后有CAA全力護航,和泰勒合作密切,
環球音樂把他當寶貝,連亞馬遜的貝佐斯今晚都和他聊了天。
為了一個詹娜,不值得樹這種敵。”
“我不是為了詹娜!”彼得低吼,但吼完自已也愣了一下。
不是為了詹娜,那是為了什么?為了被奪走的目光?為了被挑戰的權威?
還是單純因為,那個中國人看起來那么……
從容不迫,仿佛他根本不是一個值得在意的對手?
這種被無視、被輕蔑的感覺,比失去一個女人的青睞更讓他憤怒。
“我要讓他知道,紐約是誰的地盤。”
彼得抓起龍舌蘭酒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不是要發新歌嗎?不是要和泰勒合作嗎?等著瞧。”
“哥,你想干什么?”哈里警惕起來,
“別亂來,你動他,可能會得罪不少人。”
“我不需要動他。”彼得放下酒瓶,眼神陰鷙,
“這個圈子,有時候不需要自已動手。
只要放出一點風聲,自然有人會替我們敲打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比如……提醒一下某些電臺總監,哪些歌該重點推,哪些歌可以暫時放一放。
再比如,某些時尚活動、頒獎典禮的邀請名單,是不是該更謹慎一些?”
哈里皺起眉,他知道哥哥的意思。
利用布蘭特家族在媒體和時尚圈的一些人脈關系,給陳誠制造一些無形的障礙,
不需要撕破臉,卻能讓他處處碰壁,
感受到規則的力量。
這是老錢家族慣用的、體面又陰損的手段。
“爸不會同意的。為了這點小事……”
“這不是小事!”彼得打斷他,聲音嘶啞,
“這是面子。我們布蘭特家的面子,不能折在一個中國歌手手里。
放心,我會做得干凈,不會讓人抓到把柄。”
他看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紐約的夜空被城市燈火映成暗紅色。
陳誠,你以為你贏了今晚,就能在紐約站穩腳跟?
太天真了。
這個名利場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要冷。
我會讓你慢慢體會,什么叫格格不入。
陳誠并不知道彼得的心理活動,他要是知道了,恐怕會樂得笑出聲。
大人,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