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要面對實際的。
即便你的目光遠望天下，也終究還是要將身前盡收眼底。
妖皇能夠在天山門會談作出表態，并且費心幫他制造十二玄關這種修行上的磨礪，甚至還默許他有可能打碎通幽之地，這已經是很大的幫助和恩惠。
妖皇的眼中也有天下，但妖國的穩定同樣重要。
看著沉默不語的李子冀，妖皇伸出了兩根手指，說道：“首先，圣心不能再借給你，如今妖國子民群情激憤，如果再讓你借用圣心，會生出亂子，還可能離心。”
這是實話。
李子冀并不意外，事實上，在他得知宋帥被鎮壓在通幽之地的時候，就已經知曉這一次借用北海之心的事情大概不可能做到了。
“其次。”妖皇將手指放下，目光卻從李子冀的身上移開落在了宋登南的身上，沉默了一瞬后方才繼續開口：“宋登南，要在妖國被鎮壓百年。”
李子冀猛地抬起頭看了過去。
迎接的只有妖皇那張沒什么表情的面容。
妖國國師也在這時候開口說道：“你我都清楚，通幽之地不屬于任何人，但在妖國子民的眼中，通幽之地一千年來始終由妖國守護，那就是屬于妖國的底蘊，現在被你們兩個打碎，如果陛下放任你們安然離去，無法交代。”
但李子冀肩負重任，他的自由自然不能受到限制，那么該承受這一切代價的，自然就只能是宋登南。
李子冀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卻直接開口否定：“給出交代有很多方式，圣朝可以做出其它賠償，但將宋帥鎮壓百年，恕我不能接受。”
妖國國師看向了宋登南。
宋登南自始至終都在沉默著，此刻也終于開口：“我答應。”
他沒有什么猶豫，也沒有過多浪費時間去思考，就好像是早就為此做好了準備。
李子冀看著宋帥，目光不再平靜，已經有些認真在里面：“不行，我可以請六師兄做出其他賠償，而不是讓鎮守南境的宋帥被圈禁在這里。”
宋登南身份特殊，他所代表的意義可不單單只是一位三極境那么簡單。
那是圣朝對抗妖國最鋒利的一把劍，最堅固的一面盾。
宋帥卻好似并不在意這些，他道：“對于妖國百姓來講，沒有什么代價能比得上將宋登南鎮壓在長京，我在這里，就是最好，最合適的交代，至于百年...”
“實際不過只有五年不到罷了。”
妖國國師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無奈的笑了笑。
坐在皇位上的妖皇依然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的確，如果李子冀五年之內能夠踏足七境，那么自然能安然無恙的接回宋登南，如果他五年內無法踏足七境，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失敗了，那么宋登南是否能夠走出來，也就不重要了。
李子冀沉默了很長時間：“您這是又給我添了一把火。”
宋帥此舉，無異于將本就已經退無可退的李子冀又往后退了半步，以李子冀的性子，是絕對無法接受宋帥被真的圈禁在妖國百年的，那無異于將圣朝的脊梁打斷。
可以說，宋登南將圣朝的脊梁骨，放到了李子冀的手里。
宋登南道：“這是目前來說最好的結果。”
李子冀沒有說話，他現在已經不知道應該說什么。
妖皇再度開口：“這件事就這么定下，半個時辰后昭告天下，還有，你去三千里赤地的事，我會交代下去。”
這里的事情已經結束，李子冀接下來要去的地方自然就是三千里赤地，去看一看那棵小草是否有著商議聯手的可能。
這都不是小事。
事情已經定下，無論是妖皇還是宋帥，都已經做出了決定，那么就不是李子冀能夠改變得了的。
“晚輩告退。”
長久的沉默后，李子冀對著三人行了一禮，然后轉身離去。
這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饒是對李子冀來講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三人臉上的平靜隨之消失，轉而都露出了一抹憂色，妖國國師猶豫著開口：“我們給他的壓力，會不會過火了一些？”
先是打碎通幽之地不留退路，現在又將宋登南這樣的圣朝脊梁扣下，毫無疑問，李子冀現在感受到的壓力，只怕喘不過氣來。
有一些壓力是好事，畢竟壓力就是動力，可若是壓力太大，那只怕會起到反效果。
“他不會。”宋登南淡淡道：“如李子冀這樣的人，再多的壓力都會被他轉化為動力，只不過....”
苦了他了。
雖然宋登南不認為李子冀會被壓力壓垮，可承擔這些壓力毫無疑問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他如今，也只不過才二十七歲罷了，對于長安城的不少權貴子弟來講，正是騎馬倚斜橋的年紀。
他卻不得不扛起如此的重擔。
但宋登南相信李子冀一定做得到，這些年來李子冀所經歷的一樁樁一件件，短短八九年的閱歷，甚至比很多人的百年還要豐富艱險。
何況，還有著二百年濁世的底蘊在。
妖國國師嘆了口氣，覺得這小家伙的處境比當年的他們還要困難，他們當年還能相互聯手，而如今的李子冀身邊，除了他自已之外沒有人能夠真正幫助到他。
“陛下，您認為李子冀還要多久能入六境？”
他看著妖皇問道。
在踏足七境之前，最起碼要先入六境再說。
妖皇道：“他雖然已經入了雙極境，看似距離六境只有一線之隔，實際上卻早得很。”
如果用數字來打比方的話，沒走十二玄關之前的李子冀距離六境有九，那么如今的李子冀距離六境就是四，這當中不可思議的跨越了五的距離，可還有四的距離需要跨越。
妖皇和宋帥苦心設下這場磨礪，也只不過縮短了一半而已。
宋登南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陛下才沒有將圣心借給他？”
這并不在最開始的計劃之中，完全可以說是妖皇臨時起意。
妖皇點了點頭。
妖國國師也是恍然：“穆小寧與李子冀莫逆之交，再加上梨園在其心中的特殊地位，李子冀是一定要將穆小寧治好的，而普天之下只有圣心才有可能幫助其恢復修為，如今在我們這里沒有可能，那他就只能....”
妖皇神色平淡：“即便道門肯幫忙，六境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在去菩提山尋那棵樹之前，他的磨礪...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