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多看了一眼。
似乎在為李子冀這樣的手段而感到微微驚訝。
畢竟這種能力就算是尋常大修行者也是做不到的，別看只是簡單的將破碎衣服復原，實際上這看上去簡單的能力，已經可以用玄妙來形容了。
穆小寧的呼吸聲傳來，從其溢散出來的氣息可以感受得出，如今的他已經完全恢復到了巔峰時期，并且體內沒有了半點隱患。
他已經重新恢復了自已儒修四境的修為，向死而生之后讓他的浩然氣，包括氣海經脈都要比以前更加的純凈。
只不過，穆小寧卻并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就此停手的模樣。
他依然站在那里，攤開的雙手當中，平靜的氣息，開始變得沸騰起來。
李子冀目光一閃。
君上負手而立，淡淡道：“因禍得福。”
李子冀道：“水到渠成罷了。”
他們兩個都看得出來，穆小寧正在嘗試著沖擊第五境。
他不僅僅重塑了自身道路，恢復了傷勢修為，還借著這一次死而后生的洗滌更進一步，他要破入五境。
這應該不難。
事實上也的確不難，對于從不可思議之中蘇醒的穆小寧來講，或許正如李子冀所說的那樣，不過就只是水到渠成罷了。
海水依舊在翻涌著，浪潮重疊拍打，若是此刻有一艘小舟在海上的話，一定會被浪潮拍打成木屑。
只有四周環繞的水幕無動于衷，阻攔著內部的一切確保不會引起外面的注意，就算是穆小寧在里面攪動個底朝天，從水幕外面看上去，仍舊是風平浪靜。
五境之下皆螻蟻，這句話可不單單只是說說而已，五境所擁有的力量，是無論多少個四境也是絕對比不了的。
從四境突破到五境，最根本的變化就是對道則的掌控。
五境已經開始接觸道則，掌控道則，等到了六境之后就是完全的與自身所掌控道則融為一體，達成我即是道，道即是我的概念。
并且五境之后還要確定自已所要走的路。
這里的路并非是修行四路，可以說成是自已所選擇的道則，卻又和道則有著細微差別。
就像青山劍，他的道則當然是劍道，尋鋒銳凌厲，一往無前不可阻攔。
但他的路卻是周游天下，逍遙天地，求劍心無塵，率性而為。
李子冀也修劍道和道家最根本的道，他所選擇的路則是類似于責任與重塑，太平，清凈這種。
甚至很大一部分大修行者，即便入了五境，也僅僅只是領悟了自已所選擇道路的皮毛，并沒有完全真正清晰的認知。
這就是破境的困難之處。
既要力量上的提升，又要在心境與道與路上有所精進。
不過和這些人比較起來，穆小寧要輕松很多，畢竟他當初已經使用過五境的力量，如果破境，頂天就算是重新熟悉感覺。
唯一需要耗費些時間的，就是他如何選擇自已的路。
穆小寧在提升著力量，突破桎梏的同時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他該選擇一條什么樣的路？
憂國憂民？
自在快意？
還是如洛神都那般舍我其誰的霸道，亦或者是畫圣那樣清靜無為？
這條路說的直白一點，就是為何而修行。
青山劍的劍是為了逍遙天下。
歐陽梨花的劍是為了圣朝天下。
李子冀的劍是為了再造天下。
自已最希望的是什么？
他總是將一切看的清楚，明明做著世上最懶散的事，到頭來卻還是沒辦法完全的懶散下去。
“梨園有歐陽梨花做院長，日后還有文若接手，倒是省得我費心思。”
“圣朝有虞蘇和顏如玉，天下也有李子冀在，日后十幾二十年，顧春秋也該從土里出來了，這么細細一想，仿佛還是沒我什么事情。”
“何必要選什么路？”
穆小寧忽然一笑：“想不到就不想了，誰說沒路就不能修行了？沒有路，就是我的路。”
他摸著自已的下巴，覺得這想法很有意思。
也不知道算不上是抓住了修行的漏洞。
他自顧自的思忖著，覺得這想法有些可笑，卻又不無道理，體內的氣息在節節攀升，仿佛真的能夠實現。
“與其說是沒有路，倒不如說順其自然，我這也算是暗合大道無為的至理了。”
北海之心釋放出來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稀薄，穆小寧身上的氣息卻變得越來越強大，四境巔峰的修為幾乎沒有什么滯澀，沒有什么停頓就已經破入五境。
雪白的浩然氣從其氣海之中噴涌而出，籠罩著方圓千丈范圍，將海水都染成了乳白色。
穆小寧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向四周，他的目光所過之處，宛若驚濤駭浪的海水全都恢復了平靜，彌漫四周的浩然氣息也化作一縷煙塵回到了他的氣海之中。
只不過穆小寧依然沒有落下，他站在半空中像是在感受著什么，旋即體內的力量再度波動起來，緊接著看不見的神相法身在其背后緩緩生出。
那的確是看不見的神相法身，無色無形，若非是李子冀能夠感受到，只怕都不會被發現。
穆小寧輕輕晃了晃手指，在其身后忽然落下了大雨。
他微微一笑，然后又打了個響指，大雨緊接著變成了大雪。
大雪又變成劍光，劍光又變化凝聚成為了李子冀的人像。
“這就是你的神相法身？”
李子冀始終在看著這些變化，問道。
穆小寧背后的神相法身散去，他的身形也從半空之中落下到二人面前，道：“這就是我的神相法身。”
就像他所選擇的路一樣，大道無為，大道至簡。
無色無相。
無形無狀。
他的神相法身包羅萬象，可以塑造出任何想要塑造的東西。
“看來你選擇了一條了不起的路。”
李子冀道。
穆小寧攤了攤手：“其實我什么都沒選。”
李子冀笑了笑，從離開圣朝開始到現在，他內心深處始終緊繃著的一根弦，方才真正散去：“恭喜。”
穆小寧能夠恢復修為，甚至更上一層樓，這當然是好事。
穆小寧搖搖頭，那雙眼眸恢復平淡，旋即將目光放到了君上的身上。
君上抬手將圣心收回，并未看他，轉身離去：“我們之間的人情，就此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