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的答案李子冀當然想過。
或者說當日參加天山門會談的各方勢力，數不清的人都想過。
世上許多事情都很難有絕對把握，何況還是干系到整個世界這樣的大事？
倘若在這五年時間里李子冀最終嘗試踏足七境失敗了，那么當然是由異教接手，重啟世界，然后進入到下一次的輪回。
“也許下次輪回之后，會有比我更出色的人。”
李子冀說道。
宋登南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他盯著李子冀看了很長時間，直到眼眸中的銳利漸漸又恢復成平靜，然后方才開口，語氣微沉：“這就是我非要打碎通幽之地不可的第二個理由。”
李子冀皺眉。
宋帥揮了揮手，四周那些顯化線條隨之消失，腳下的橋梁，面前的星辰盡數恢復原貌，他似是在沉吟著，語氣里帶著認真和無奈：“你知道，當我第一次得知通幽之地的存在時，心中想到的第一個念頭是什么？”
李子冀目光微微一閃：“去尋到其它的世界。”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回答出了這個問題，因為兩年前他在進入到通幽之地的時候，腦海中第一個生出的，也是這個念頭。
相信每一個走進通幽之地的人內心之中都不可避免的生出這樣的想法。
哪怕只有一瞬。
尤其是當見到世界之靈對十方世界的演化之后，很顯然，還有最后一方世界存在，若是能夠取得聯系，或許此方世界殘缺之難題，可迎刃而解也說不定。
這樣的想法多少有些不切實際，畢竟就連自已所在世界尚且都有各方勢力廝殺爭霸，即便和其它世界取得聯系，人家又為何幫你？
說不定反而會動了心思大舉吞噬也說不定。
宋登南目光變得有些復雜：“沒錯，這就是我的第一個念頭，甚至這也是陛下的第一個念頭，這也實在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
“可怕？”
沉寂的宇宙如死般安靜，通幽之地的溫度正在越來越低，但宋登南話語之中的寒意卻要比這宇宙間的溫度還要更冷三分：“一件不該有退路的事情，卻偏偏留了退路，這難道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嗎？”
李子冀眉頭皺的更深，卻已經明白了宋帥的意思。
宋登南回憶著開啟洞天大陣的那天：“我本以為世界是否繼續輪回，又或者說是否繼續存在這種事情，在洞天大陣開啟那幾天就該出現結果的，畢竟無論如何，我都看不見陛下會失敗的可能。”
可最后偏偏失敗了。
是因為什么呢？
單純只是因為俞眉的背叛嗎？
從過程上去看似乎的確如此，可仔細想想，是否也因為圣皇沒有將每一處細節盡善盡美呢？
鎮守四元渾天這種事情，如果再多些人呢？
圣皇看上去已經盡了全力，但真的不能更進一步了嗎？
宋登南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圣皇在開啟洞天大陣之前，已經準備了可能會失敗的后路，就像李子冀和虞蘇，就是圣皇用以在失敗后力挽狂瀾的后手。
這就是退路。
李子冀天山門會談的五年之期同樣也是如此，毫無疑問，也沒有人懷疑的是，李子冀一定會在這五年時間里付出一切。
有十成的力氣絕不會只使九成。
但假如這五年內失敗了，依然會有異教出手為這個世界兜底，或是等待著下一次輪回，指望下一次輪回里再出現一個天賦比李子冀更高更出色的人。
這也是退路。
而人一旦有了退路，那么十成的力氣就無法發揮出十一分。
人一旦有了退路，一往無前，舍生忘死的氣勢，就會有破綻。
在李子冀的沉默下，宋帥的聲音接著響起：“你剛剛說過，因為一件可能性不大的事情而導致未來數十個輪回之后有關于世界的一切被遺忘，這種事情的確會發生，也一定會發生，但你沒有想過...”
宋登南目光與李子冀對視著：“如果這五年里你能成功，如果這殘缺的世界求得圓滿，那么就算是某一天，有關于輪回的所有一切全都被遺忘得干干凈凈，又算得了什么？”
“與其它世界溝通是退路，期望著下一個輪回是退路，期望著下下個，十個，二十個輪回之后全都是退路。”
他向前邁步，與李子冀面對面站著，認真道：“你正在做一件絕對不能有退路的事情，所以退路這個概念，就絕對不能存在，這就是我要打碎通幽之地的第二個理由。”
打碎通幽之地，意味著世界的傳承就此斷絕。
打碎通幽之地，意味著世界之靈誕生的起源就此消失。
打碎通幽之地，意味著不給未來留下半分退路。
這是最決絕的一步，是幾乎瘋狂的一步，普天之下，除了踏足霸之極境的宋登南，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走出這一步。
這就是破釜沉舟。
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通幽之地散發出了更加寒冷的氣息，環繞著橋梁永不熄滅的星輝似是預感到了什么不祥微微震顫著。
在這種時候，李子冀的目光卻變得十分平靜。
他就是這樣的人，就算是天大的事情落下來，都能夠保持冷靜，在這一刻李子冀將所有的情緒全都置之腦后，有的就僅僅只是對這件事最客觀，最理智的判斷。
宋帥的面容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冷峻：“我知道你始終在承擔著巨大的壓力，如果真的打碎通幽之地，無異于讓你肩上的壓力沉重無數倍，這對你不公平。”
他在剛剛就說過對李子冀表示歉意的話，也是對自已這些長輩的無能而愧疚。
“可天底下的事情就是如此，要么就不做，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異教依然存在，即便李子冀失敗了，似乎輪回依舊不受影響，但通幽之地已經被打碎，那么這一次輪回是否重啟，都改變不了以后傳承斷絕而注定走向滅亡的下場。
這退路，留是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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