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默契讓詹娜心跳加速。
她見過太多急于攀附她名氣的男人,也見過太多故作清高實則欲擒故縱的把戲。
但陳誠不是。他清楚這場游戲的所有規(guī)則,并且選擇以平等的姿態(tài)參與。
“我想聽到真話。”詹娜說。
陳誠喝了口香檳,目光掃過大廳里的人群:
“真話是,我對炒作沒興趣。但如果一段關(guān)系能帶來雙贏,我不排斥。”
“雙贏?”詹娜挑眉,“我能得到曝光和話題,你能得到什么?”
“你的家族在媒體和時尚界的影響力。”陳誠說得直白,
“這對我在北美的發(fā)展有幫助。”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詹娜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誠實的男人。”
“誠實比虛偽更有效率。”
音樂在這時換了一首,是Drake的新歌。人群開始向舞池移動。
詹娜放下酒杯,向陳誠伸出手:“跳支舞?”
陳誠看著她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長白皙,指甲涂著裸色的蔻丹。
他沒有立刻回應(yīng),而是問:“這支舞會出現(xiàn)在你的Ins上嗎?”
“如果你不想,就不會。”
“那就跳。”
陳誠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絲絨禮服和絲質(zhì)長裙的摩擦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兩人隨著音樂緩緩移動。
舞步并不復(fù)雜,但詹娜能感受到陳誠手臂的力量和掌控感。
他引領(lǐng)著她的節(jié)奏,既不強勢,也不被動,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協(xié)調(diào)。
詹娜仰頭看他,“那有什么是你真正喜歡的?”
“音樂。”
“除了音樂。”
陳誠想了想:“贏。”
詹娜愣住。
“我喜歡贏。”
陳誠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管是做音樂,還是玩游戲。”
“所以你現(xiàn)在是在贏我嗎?”
“我們在合作,不是競爭。”陳誠糾正道,“而且,你也沒輸。”
舞池邊緣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冷冷注視著陳誠和詹娜。
彼得·布蘭特二世斜倚在鋼琴旁,手里的威士忌已經(jīng)見底。
冰球融化殆盡,琥珀色的液體稀釋成淺淡的茶色,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某種被稀釋的優(yōu)越感正在被更濃烈的不悅?cè)〈?/p>
作為布蘭特家族的繼承人,他從小活在聚光燈下。
父親是紐約出版業(yè)大亨,母親是九十年代最負(fù)盛名的超模,
弟弟哈里和他形影不離,
被媒體稱為“布蘭特兄弟”。
在紐約這個名利場,他們生來就是主角。
直到直到今晚。
他看見詹娜主動走向那個中國人,看見她挽住他的手臂,
看見他們在舞池中央成為全場焦點。
那些原本應(yīng)該投向他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個陌生的東方面孔上。
更讓彼得不爽的是陳誠的姿態(tài)。
沒有受寵若驚,沒有刻意討好,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不像一個闖入者,倒像是這里的主人。
“他就是那個中國歌手?”
彼得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幾個朋友聽見。
“《SeeYouAgain》的作者。”
旁邊一個穿著定制西裝的年輕人接話,
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意,“歌是不錯,但真人看起來也就那樣。”
“詹娜好像對他很感興趣。”
另一個女孩抿了口香檳,“剛才我看見她一直在笑。”
彼得將空酒杯重重放在鋼琴上。
木質(zhì)表面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引得附近幾人側(cè)目。
他不在乎。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肯達(dá)爾?他追了三個月,對方始終若即若離。
現(xiàn)在卻對一個剛來美國不到一年的中國人投懷送抱?
這不合理。
酒精在血液里發(fā)酵,混合著被挑釁的惱怒。
彼得推開朋友,徑直走向舞池。
陳誠此時正準(zhǔn)備結(jié)束這支舞,一個身影擋在了面前。
“借過。”彼得說,眼睛卻盯著陳誠。
語氣不算客氣,但也沒有明顯冒犯。
這種分寸感是富家子弟的基本修養(yǎng)——
他們懂得如何在挑釁時保留體面,以便事后有轉(zhuǎn)圜余地。
陳誠松開詹娜的手,側(cè)身讓開半步。
彼得卻沒有動。他上下打量著陳誠,
目光在那件絲絨禮服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Dior?今年的早秋系列。品味不錯。”
“謝謝。”陳誠語氣平淡。
“你就是從中國來的那個歌手?”
彼得終于切入正題。他刻意加重了“中國”兩個字,仿佛那是一個需要特別說明的標(biāo)簽。
舞池周圍安靜下來。
幾個原本在交談的客人停止說話,目光投向這邊。
遠(yuǎn)處有人舉起手機,但很快被保鏢制止。
即便如此,空氣中已經(jīng)彌漫開一種看戲的期待。
詹娜皺了皺眉:“彼得——”
“我在和他說話。”彼得打斷她,眼睛依然盯著陳誠,
“聽說你的歌很紅。恭喜。”
這句話本該是客套,但從他嘴里說出來,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仿佛陳誠的成功需要得到他的認(rèn)可才算數(shù)。
陳誠迎上他的目光。
大廳的水晶燈光落在他眼里,折射出冷靜的光澤。
他沒有立刻回應(yīng),而是用了幾秒鐘的時間觀察彼得——
微醺的眼神,緊繃的下頜線,握緊又松開的拳頭。
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正在因為玩具被搶而發(fā)脾氣。
“謝謝。”陳誠重復(fù)了一遍,語氣依然平靜,
“你的祝賀我收到了。”
彼得噎了一下。
他預(yù)想過幾種反應(yīng):憤怒、辯解、或者故作大度的示好。
唯獨沒想過這種——輕描淡寫地接受,然后結(jié)束話題。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無聲吸收。
“我在公告牌上看到你的排名。”
彼得不肯罷休,往前逼近半步,
“很厲害。不過你知道,美國樂壇每周都有新人來,每周也都有老人走。能站穩(wěn)腳跟的沒幾個。”
這話已經(jīng)接近挑釁了。
周圍響起細(xì)微的吸氣聲。
幾個年長的客人交換眼神,搖了搖頭。
又是年輕人爭風(fēng)吃醋的戲碼。
詹娜的臉色冷下來:“彼得,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彼得轉(zhuǎn)頭看她,眼神里帶著受傷的的控訴,
“我只是在和他聊天。難道這也不允許?”
“聊天不是這樣的。”詹娜說。
“那應(yīng)該是怎樣?”彼得反問,
“像你們剛才那樣?貼面跳舞?竊竊私語?”
這話越界了。
陳誠終于有了動作。
他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擋在詹娜和彼得之間。
這個站位很微妙——既沒有肢體接觸,又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陳誠笑了。
那是種很輕的笑聲,帶著些許無奈,仿佛聽到了一個幼稚的問題。
“公告牌冠軍只是數(shù)據(jù)。”他說,
“對我來說,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因為我的歌而流淚、而感動、而找到共鳴的人。
如果你無法理解這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溫和,“布蘭特先生,那我為你感到遺憾。”
更關(guān)鍵的是,他用了“布蘭特先生”這個稱呼。
在滿是直呼其名的派對里,
這種正式的稱謂反而形成了一種疏離的壓迫感。
仿佛在提醒彼得:你現(xiàn)在的行為,配不上你該有的教養(yǎng)。
彼得的臉漲紅了。
一半是酒精,一半是羞惱。
他當(dāng)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個中國人,居然在教他怎么做人?
“放松?”彼得冷笑,
“我當(dāng)然很放松。
我只是好奇,一個剛來美國不到一年的外國人,
是怎么這么快就混進(jìn)這種場合的。能分享一下經(jīng)驗嗎?”
這句話惡毒而露骨。
連遠(yuǎn)處的貝佐斯都皺了皺眉。
硅谷大佬們講究表面和諧,即便暗地里競爭再激烈,臺面上也要維持基本禮儀。
彼得這話已經(jīng)撕破了那層偽裝。
詹娜想開口,陳誠輕輕抬手制止了她。
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甚至沒有回頭看詹娜,
但其中的掌控意味不言而喻。
詹娜怔了怔,竟真的沒有再說下去。
“經(jīng)驗談不上。”陳誠看著彼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如果非要總結(jié),大概就是做好自已的事,等別人來邀請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今晚。是詹娜邀請我來的。”
輕描淡寫,卻致命一擊。
這種居高臨下的平和,比任何羞辱都更傷人。
周圍安靜得可怕。
連音樂都仿佛調(diào)低了音量。
彼得的表情僵住了。
他當(dāng)然知道是詹娜主動邀請的——正因為知道,才更覺得難堪。
他追了三個月沒得到的女孩,主動邀請了另一個男人。
而這個男人當(dāng)眾說了出來,用最平靜的語氣,給了他最響亮的耳光。
但陳誠沒有繼續(xù),他還真怕給這些富二代逼急了搖人。
溜了溜了……
說完,他微微側(cè)身,對彼得點了點頭,像是結(jié)束了一場普通的談話。
然后轉(zhuǎn)向詹娜:“我該走了,明天還有工作。”
語氣自然得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詹娜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幾秒鐘后,才反應(yīng)過來:“我送你。”
“不用麻煩。”陳誠禮貌地拒絕,“司機在外面等。”
他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平穩(wěn),背影挺直。
絲絨禮服在燈光下流淌著暗啞的光澤,每一步都踏得從容不迫。
彼得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陳誠離開。
他想喊住對方,想說點什么挽回顏面,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圍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那些竊竊私語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彼得這次踢到鐵板了。”
“那中國歌手氣場太強了,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布蘭特家這小子就是欠教訓(xùn)。”
“陳剛才那幾句話,簡直是大師級的碾壓。”
詹娜看著陳誠消失在門后的背影,心臟跳得有些快。
她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回味著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交鋒。
太漂亮了。
沒有一句臟話,沒有一個過激的動作,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就把彼得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那種從容不迫的碾壓,那種居高臨下的包容,
那種對自已價值的絕對自信——
詹娜在紐約混了這么多年,從未在任何一個同齡男人身上見過這樣的特質(zhì)。
她忽然意識到,陳誠和她之前接觸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這種特質(zhì)反而讓詹娜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肯豆。”
彼得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語氣里帶著不甘和惱怒,
“你怎么會帶那種人來?”
詹娜轉(zhuǎn)過頭,看向彼得。
那張曾經(jīng)讓她覺得還算帥氣的臉,此刻在酒精和憤怒的扭曲下顯得格外幼稚。
“哪種人?”她反問,語氣冷淡。
“那種……外來者。”彼得找不到合適的詞,“他根本不屬于這里。”
“是嗎?”詹娜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諷刺,
“可我覺得,他比這里很多人都更清楚自已是誰。”
說完,她不再看彼得難看的臉色,轉(zhuǎn)身朝樓梯走去。
“彼得……”朋友走過來想打圓場。
“閉嘴。”彼得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抓起侍者托盤上的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