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春日總帶著浸骨的甜香。十里桃林鋪展開粉白云霞，花瓣被暖風(fēng)揉碎，簌簌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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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的涂山月發(fā)間。她穿著鵝黃繡狐尾的短襖，赤著腳踩在落英繽紛的青石路上，銀鈴般的笑聲驚起幾只棲在花枝上的靈雀。
“別跑呀！”
涂山月踮著腳尖追逐前方翩躚的靈蝶，那蝶翅沾著晨露，飛過之處留下細(xì)碎的熒光。她追得急了，裙擺掃過叢生的芝蘭，驚得藏在花葉下的松鼠竄上樹梢，卻也讓她循著靈蝶的軌跡，一步步踏入了桃林最深處的禁地。
此處與外圍的熱鬧截然不同。參天古桃的枝干交錯如網(wǎng)，遮去了大半天光，地面覆著厚厚的腐葉，空氣里彌漫著寒潭特有的清冽氣息。涂山月正懊惱靈蝶消失在霧靄中，腳下忽然踢到了什么軟物，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嗚咽。
她好奇地?fù)荛_半人高的蕨類植物，眼前的景象讓她倏地屏住了呼吸。
寒潭邊緣的濕泥里，蜷縮著一只模樣奇特的幼崽。他約莫半臂長短，渾身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鱗片多處破損，滲出的血珠已凝結(jié)成紫黑色，在潮濕的空氣中泛著詭異的光澤。幼崽的身軀微微顫抖，一條細(xì)細(xì)的龍尾無力地搭在石上，尾尖的倒刺斷了半截，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像是被什么陰邪之物所傷。
“這是什么呀？”
涂山月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幼崽冰涼的鱗片，只覺觸感堅硬卻帶著細(xì)微的顫意。她在青丘見過狐貍、松鼠，甚至偶爾闖入的小鹿，卻從未見過這般覆著鱗甲的生靈
——
腦袋像傳說中的龍，卻沒有角，身軀似蛇，又多了四條帶蹼的小爪。
幼崽似乎被觸碰驚擾，艱難地掀開眼皮。那是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此刻因劇痛與恐懼蒙上了水霧，看向涂山月時，竟透著幾分委屈可憐，像極了冬日里被遺棄在雪地里的幼狐。
涂山月的心猛地軟了。她想起阿娘臨終前說的
“青丘狐族，當(dāng)護(hù)萬物弱小”，又看了看幼崽身上猙獰的傷口，那些因
“長得奇怪”
而生的猶豫瞬間煙消云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幼崽的脊背，就被他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卻因傷勢過重，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發(fā)出一聲細(xì)弱的嗚咽，像是在求饒。
“別怕呀，我不傷害你。”
涂山月柔聲哄著，解下肩頭的狐毛披風(fēng)
——
那是阿娘留下的遺物，毛色雪白蓬松，帶著淡淡的暖香。她輕輕將幼崽裹進(jìn)披風(fēng)里，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入手的重量輕得驚人，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走。
披風(fēng)上的暖意似乎讓幼崽放松了些，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目光黏在涂山月帶著笑渦的臉上，不再發(fā)出聲音。
涂山月抱著他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寒潭邊的霧氣越來越濃，隱約能聽到遠(yuǎn)處傳來族中長老的呼喚，大概是到了修習(xí)法術(shù)的時辰。她不再遲疑，將裹著幼崽的披風(fēng)緊了緊，貓著腰穿過茂密的桃枝，朝著自己位于桃林西側(cè)的樹洞居所跑去。裙擺掃過桃枝，落下的花瓣粘在披風(fēng)上，與暗青色的鱗片相映，竟生出幾分奇異的和諧。
跑到樹洞附近時，涂山月忽然想起什么，低頭對著懷里的小家伙晃了晃手指：“我叫涂山月，以后你就跟著我啦。等我先把你藏起來，可不能讓長老們發(fā)現(xiàn)，他們說不定會把你當(dāng)成異類趕走呢。”
懷里的幼崽像是聽懂了，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像兩顆浸在清泉里的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