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珍珍意識到這些,憤怒的臉上漸漸褪去了血色。
她和黎立軒生活了那么多年,對他太過了解,他肯定是早就發(fā)現了黎立正對家里心懷不軌,卻出于兄長仁慈,想給他改過的機會!
“你扶我去書房!”
宋珍珍對戚容伸出手,戚容趕忙起身攙扶,陪她一起去了書房。
“你去客廳等我,讓阿郢過來一趟!”
“好。”戚容完全搞不懂宋珍珍是怎么了。
但也能感覺到,肯定是王素珍和黎立正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連累了自己。
她想想這些年的不易,越發(fā)替自己感到不值。
為了緊緊抱著宋珍珍的大腿,不論她說什么,她都照做。
戚容很快就叫來了黎墨郢,屆時,宋珍珍的電話也打通了。
“阿城!你有沒有你二叔的消息?你不準瞞著我!”
電話的那端,黎墨城陷入短暫沉默。
聽著宋珍珍急促的呼吸,他緩緩開口:“爸不讓我告訴你,你還是知道了。”
黎墨城昨天就從朋友口中得知消息,黎立正去過向家,之后緊跟著又去見了王耀祖。
他在這樣緊要的關頭行動,完全不再藏掖他的野心,等于間接在向自己宣戰(zhàn)。
黎墨城在通話中將這件事告訴給了父親,可父親還顧忌著親人之間的感情,說二叔只是一時走上了歧路。
父親并沒有阻止他針對二叔反擊,只是叮囑他在動手的時候,不要太狠,給他留一條退路。
同時他也不讓黎墨城將這件事告訴家里人,因為他們除了著急,根本幫不上忙。
黎墨城不贊同父親對二叔心軟,但卻認可他對家人隱瞞的建議,所以才瞞著宋珍珍。
“阿城,你爸已經把公司交給你,你就不該全都聽他的,你該有你自己的主見,該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
宋珍珍是黎老爺子親自給黎立軒選的正妻,就是因為她有尋常女人沒有的優(yōu)點。
對內,她持家有度,待人親厚,對待敵人,她也是雷厲風行,從來不手軟。
可以說她的存在,剛好彌補了黎立軒的不足之處!
而黎墨城從小就在她的教育下成長,自然深得她親傳,是非分明。
“媽,你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你在家照顧好自己,外面的事,交給我。”
宋珍珍聽到兒子肯定的答復,緊繃的弦才慢慢松弛。
細聽,她的聲音攙著一絲哭腔,是對兒子的器重,還有欣慰。
“媽知道,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那就這樣,你一個人住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
通話結束,宋珍珍的手臂被黎墨郢輕輕的握住。
她轉過頭,將臉貼在他肩膀上,盡管這個兒子才十三歲,卻也漸漸長成了她的依靠。
“阿郢,你大哥他很不容易,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將來幫他分擔,和他互敬互愛,永遠……不要傷害對方。”
黎墨郢眉頭微皺,他跟大哥的感情一向要好,就算不經常在一起,可還是會互相掛念。
即便母親不說,他們也會這樣做。
“嗯。”黎墨郢還是答應了一聲。
宋珍珍兀自傷感了一會兒,就調整好了情緒。
她銳利的鳳眸恢復了厲色,緊緊的握住兒子的手,吩咐道:“阿郢,陪我去見你阿爺阿奶,這些事,也該有個結果了!”
……
宋珍珍回到客廳,便讓戚容對自己講過的話,再講一遍。
隨著戚容斷斷續(xù)續(xù)的重復,坐在上座的黎老爺、老夫人、堂下的黎立軒全都神色緊繃,臉色越來越難看。
直到戚容講完,屋子里還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因為他們都不笨,宋珍珍能想到的,他們也都能想清楚。
黎老爺子被一口氣嘔得上不來,手捂著胸口,臉色像被鍋灰涂抹了一層。
黎老夫人緊緊的攥著拳頭,手上的關節(jié)都到了泛白的程度。
黎立軒似乎想要說什么,宋珍珍一個冷眼轉過去。
不知為何,黎立軒竟然承接不住她的目光,心虛的把嘴閉上了。
“爹地、媽咪,依我看,今天趁著大家住在一起,干脆都叫來,把這件事明明白白的理清楚。孩子們……也叫過來。”
宋珍珍清醒的知道,只要生活在黎家這處院子里,就沒有一個人能夠置身事外。
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該把話攤開了說,有事共同商量,反而更有利于和諧!
至于她為什么叫孩子過來?
教育么,早早的經歷一些坎坷,見識過人心有多么涼薄。
才會懂得珍惜對他們好的人!
“阿珍,你只管做主,我們都聽你的!”黎老夫人深知,到了這個時候,不管老爺子怎么想,怎么打算,自己都必須跟兒媳一條心!
好在黎老爺子只顧著生氣,什么都沒說,宋珍珍直接就讓黎墨郢去叫人。
很快,黎家現在住在這個院子里的,包括才三歲的小婉婉,也都來到了客廳。
宋珍珍坐在椅子上,任由幾房姨太太疑惑的注視。
她逐一掃過,最后,她將目光定格給戚容,要她再把那些話重復一遍。
“啊?還重復一遍?”
戚容徹底被繞蒙了,她這兩次重復,都是想到什么說什么,連她自己都串聯不到一起。
再說第三遍,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起頭。
奈何宋珍珍的目光實在太過銳利,戚容頂著壓力,囫圇吞棗的把話敘述完了。
但是在場的很多人,卻都聽懂了,除了還不經事的黎墨黔兄弟三人、吃手手思考的小婉婉,其他人的臉上幾乎都沒了血色。
“這么說……是王素珍……她害了那些人嫁禍給的阿冰?”朱麗月激動的,雙唇止不住顫抖。
同時,她對王素珍的恨意,也到了頂點。
“別讓我見到她,否則我一定跟她拼命!”
隨著朱麗月憤怒的話音落下,宋淼淼也氣得向前一步。
“我早就說王素珍不是個好東西,現在她配合黎立正對家里做出這種事,簡直就是罔顧人倫,心狠手辣到了極點,既然這樣,我們也不用跟他們客氣!老爺,老夫人,趕緊把他們叫回來,我們當場對峙!”
“沒錯,我同意。”嚴小青也開口支持。
眼看著,以宋珍珍為首的太太們,全都凝聚成了一股力量,黎老夫人再也沒有什么好顧慮的。
“現在就給王素珍和黎立正打電話,我親自打,就不信她們一直躲得住!”
黎老夫人說罷,就被幾位兒媳攙扶著去了書房。
至于客廳里的孩子們,雖然戚容的話他們聽不懂,但是幾位姨太太的話,足夠他們捕捉到完整的信息。
向來活潑外向的黎墨黔最無法接受,黎立正和王素珍聯手害他們全家。
就算平時關系再不親密,可也是他們的二叔二嬸,也是他們的家人啊!
黎墨黔已經有些懷疑人生了……
可是當他轉頭看向三哥黎墨郢,卻發(fā)現他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他還沉穩(wěn)得坐在那里,不斷把小婉婉的手指從嘴里拽出來,用手帕給她擦拭口水。
這幅姿態(tài),分明早就知曉了一切!
黎墨黔扭頭再看黎墨羽,雖然他也很意外,但他卻是一副坦然接受的樣子,并沒有像自己這樣強烈的情緒波動。
這一刻,黎墨黔才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只顧著玩樂,開心一天是一天的念頭。
他完全沒有發(fā)現,連最小的黎墨羽都比自己成熟了!
不行,這么下去豈不是要拖大家的后腿?
黎墨黔暗自下定決心,以后要發(fā)憤圖強,好好學習,力求上進,絕對不能讓大家小看!
……
書房。
黎老夫人撥通了王素珍娘家的電話,不出片刻,便聽到了回音。
“喂?”
接電話的人正是王素珍,她的聲音聽起來,從容不迫,完全就是平常聊天的語氣。
黎老夫人卻早就不淡定,她怒氣沖沖的便是質問:“王素珍,你當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不會被我們發(fā)現?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遭到報應!”
“老夫人,您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王素珍無辜的問。
黎老夫人語氣越發(fā)低沉,直接跟她攤牌:“就是你勾結邪教門派,往家里弄了個陣法!你少給我揣著明白裝糊涂!你現在立刻回來把那東西給我撤掉,否則,就算把港城的天翻過來,我們也會找到你!”
王素珍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笑聲,像是聽到了什么趣事,十分好笑。
“老夫人,您想多了!我現在就回去,你們等著吧。”王素珍直接掛斷了電話。
黎老夫人腦海里還回蕩著她的笑聲,不止火大,還感覺一陣毛骨悚然,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她說馬上就回來,我再給黎立正打!”
黎老夫人告訴眾人,轉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但是響了很久,也遲遲不見有人接聽,她陸續(xù)打了三遍無果,氣得癱坐在椅子上。
“這個黎立正,已經心虛的不肯接電話了!”
宋珍珍聞聲冷笑:“怕什么?總歸他就在港城,跑不了,先等王素珍。”
眾人準備回到客廳,就在出門的時候,發(fā)現外面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驟然發(fā)生了劇變!
濃重的烏云如同潑墨般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絲天光,狂風卷著塵土和落葉呼嘯而起,吹得人衣袂翻飛,幾乎睜不開眼。
“要下大雨了,咱們快點走!”宋淼淼催促了一句。
眾人一個扶著一個,尤其是宋珍珍和老夫人,都需要人攙扶,回客廳還是慢了一步。
走在最后面的戚容被漂泊大雨澆了個透心涼,當場就捂著嘴,打了幾個噴嚏。
“快點去里頭換身衣服,別感冒了!”黎老夫人關心了一句。
戚容立刻頷首,自發(fā)去里面把濕衣服脫下更換。
彼時。
王素珍穿著寬大黑色雨披的身影,踏著庭院里漫過腳踝的積水,不緊不慢地穿過雨幕,緩緩的走進了庭院。
她將雨帽壓得很低,遮蓋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線條緊繃的下巴,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蜿蜒的雨水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她走到客廳門口,并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停在門檻外的屋檐下,微微抬起手,慢慢掀開了雨帽。
露出一張蒼白到瘆人,連青綠色血管紋路都能看見的干枯臉龐,兩顆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里面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