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些話語的落下。
明明身處于這場宏大戰爭的中心,卻詭異的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的圣主,在干些什么呢?
他正死死鎖定著懸浮在自己面前半空的暗金立方,那個由他與帝皇共同簽署、以雙方本源法則和抵押物為基鑄就的契約實體化造物。
而他盯著這東西的理由也很簡單。
因為就在他試圖撕裂維度裂縫逃離這個混亂不堪的永恒戰場的瞬間...
立方活了...
其上的那些原本沉寂的符文此刻全都亮了起來,并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權威,如同億萬道無形的鎖鏈,從立方體內部延伸出來,瞬間刺入了他的靈魂、肉體、力量本源乃至存在概念的每一個層面。
通俗來講...
就是他的錨點被死死固定在了這里,他再也逃不掉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條條款...那些符文...我檢查過...我明明...”
圣主瘋狂地回憶著簽訂契約時的每一個細節,每一串被他反復掃描、驗證過的符文結構。
當時他確信自己已經看穿了所有可能的陷阱。
那些條款的確復雜,但邏輯自洽。
那些約束的確嚴厲,但對等公平。
那些抵押品的確珍貴,但雙方都付出了相應代價。
他甚至在契約中加入了“實時監測與仲裁機制”,確保任何一方都無法單方面扭曲契約的執行。
可是...
“維度穩定錨定與跨世界行動框架保障...”
圣主死死盯著立方體上那串此刻最為明亮的符文,黃金豎瞳幾乎要噴出火來。
對于這條...
他當時以為...
那只是為了確保他在執行任務期間不會因為維度不穩定而意外脫離...是為了保障雙方合作的連續性...
為此...
他甚至還在上面追加了‘僅限于合作任務區域及任務期間’的限定子句...
可沒想到...
這條精心設計的條款卻在此時變成了將他禁錮起來的牢籠。
...
“你...你這個的混蛋!!!”
圣主的咆哮再次震撼了整個戰場,甚至短暫壓過了四神魔軍的混戰喧囂。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他被坑了!
而且被坑的好慘!
“哈...”
“哈哈...”
“哈哈哈...”
圣主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開始很低沉,然后逐漸升高,最后變成了癲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聲在永恒的戰場上回蕩,與恐虐的戰吼、納垢的呻吟、色孽的嘆息、奸奇的低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瘋狂的交響曲。
“我居然被一個連自己世界都拯救不了的小偷...”
“用一紙契約給騙了...”
“騙得...這么徹底...這么干凈...這么...滑稽...”
圣主笑著,黃金豎瞳中卻沒有任何笑意。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周圍那永遠沸騰的無盡戰場。
看向東方那永不滿足的暴力。
看向西方擁抱腐朽的慈愛。
看向南方追求極致的墮落。
看向北方渴望變化的詭計。
以及,看向那懸浮在他面前、溫潤而沉重、此刻卻比整個四神領域加起來更讓他憎惡的暗金立方。
“所以...”
“這就是我的結局了...”
“被困在這個永恒的戰場上...”
“被契約禁錮...”
“被四個惡心的家伙侵蝕...”
“直到我體內的平衡之力被徹底奪取...直到我的存在本質被完全扭曲...直到我變成這個糞坑的一部分...變成它們永恒游戲中的又一個棋子...”
圣主的尾巴無力地垂落。
“真是...”
“諷刺啊...”
...
時間在永恒的戰場上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一萬年。
圣主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體內的平衡之力逐漸朝著亞空間與現實世界夾縫延伸,任由那暗金立方持續抽取他的概念和可能性。
他甚至開始覺得,這樣也不錯。
至少...
不需要再思考了。
不需要再算計了。
不需要再憤怒了。
只需要...
等待終結的到來。
然而。
就在圣主的意識即將沉入那片放棄一切的深淵時。
一個聲音...
一個非常熟悉...
但又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聲音...
在他耳邊響起了。
“哎呀...”
“我說什么來著?”
“圣主無能,喪權辱國!”
那聲音蒼老、嘶啞、帶著濃重的口音,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嗯?
圣主的黃金豎瞳猛地睜開。
在的他眼前。
一道溫暖、明亮、帶著檀香和舊紙氣味的白光出現。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異常堅定,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穿透了血紅的戰吼、膿黃的腐爛、紫羅蘭的誘惑、彩虹的詭計,徑直照在了圣主身上。
與此同時。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老人。
戴著圓圓的老花鏡,頭發花白,身形有些佝僂,手里還拿著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干河豚。
老人環顧四周,看著那無盡的魔軍、沸騰的戰場、瘋狂的四神領域,然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地方...”
“真是比老爹古董店里的衛生間還要臟亂差!”
就在老人講出這句話之后。
整個無盡戰場。
有那么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恐虐惡魔忘記了戰吼。
納垢靈忘記了嬉笑。
色孽惡魔忘記了誘惑。
奸奇巫師忘記了算計。
就連一直默默圍觀的四神,也愣住了。
它們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戰場中央、散發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法則波動、還出言不遜的人類老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
“你...”
圣主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死死盯著那個老人,黃金豎瞳中那早已熄滅的火焰,重新燃起了幾乎不敢相信的火星。
“老...家伙?”
“真是沒禮貌!”
聞言,老爹一揮手,干河豚指向圣主,臉上的嫌棄表情更加明顯了。
“......”
圣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世界...這個維度...你不應該...”
“哎呀!”
老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以為我想來的嗎?”
“是正義的氣告訴我,有個笨蛋惡魔被異世界的神明給騙了,簽了個喪權辱國的契約,現在快被契約吃干抹凈了!”
“我要是不來...”
“到時候,我們那邊的世界失去平衡,陰陽失調,正氣衰弱,邪氣上漲,不知道要出多少亂子!”
說著,老爹已經走到了圣主面前。
他抬頭看了看圣主那龐大的龍軀,又低頭看了看懸浮的暗金立方,然后再次搖頭。
“貪心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