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林恩身為晨星巫師，即便并未多次親自主導位面遠征，也絕非會被位面世界的土著輕易拿捏的存在。
那名金發少女試圖以試探與籌碼牽制他，卻并不明白一件事，對林恩而言，他們的存在，從來都只是錦上添花。
若是識趣、順從，他并不介意既往不咎，不計較這些人動用巫師儀器與裝置的事情；
可若還妄圖討價還價、暗藏心思，那就只能怪他心狠手辣。
伴隨著空天母艦上雷霆轟鳴不絕于耳，營地之中那一聲聲慘絕人寰的尖叫，也漸漸低了下去，直至徹底消失。
在林恩下令進行近乎無差別的清洗之后，這處營地中的本土土著，恐怕已是十不存一。
而那名金發少女，早已不復先前的神性模樣。
她梨花帶雨，神情茫然，美眸深處再無高高在上的圣潔，只剩下對林恩難以掩飾的恐懼。
林恩并不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
他從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畏懼、被服從。
“我記得，上一次位面遠征時，”林恩淡淡開口，“曾有一些本土土著選擇向我們投誠。”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你，應該就是他們的后人吧。”
“自我介紹一下。”
“我的耐心有限。”
話音落下，他隨意抬手，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身后，昆汀等人立刻會意。
他們不敢多言，齊齊行禮，隨即分散開來，開始接管整座營地。
魔石大炮、空天母艦、營帳深處、異界凈化裝置……分工明確，行動干脆利落。
而此刻，那名金發少女才從最初的茫然中勉強回過神來。
她蜷縮著身子，再無半點“圣女”的圣潔與威儀，反倒像一只受驚的小獸，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她強忍著恐懼，低聲開口，自報來歷：
“尊敬的巫師大人……我的名字，叫彌賽亞。”
而她的來歷，也正如林恩先前所判斷的那樣。
上一次位面遠征中，巫師大軍雖未能徹底攻陷靈眸位面，但那一戰所展現出的力量與恐怖，卻足以震懾絕大多數本土生靈。
在那之后，有人選擇繼續抵抗，試圖守住所謂的信仰與尊嚴；
也自然會有人低下頭來，選擇投誠。
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靈眸位面的修行體系，大體分為兩條道路。
其一，是牧師、祭司、主教的神職之路；其二，則是依靠自身淬煉的騎士之路。
而在這兩條道路之中，高下之分十分明顯，神職體系，遠在騎士之上。
也正因為如此，上一次選擇投誠的，幾乎清一色都是走騎士之路的土著。
至于原因，便要追溯到靈眸位面的更深層結構。
作為一個初級文明位面，靈眸位面曾經誕生過四級層次的存在，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只是，不同位面對待“第一位四級生物”的走向，卻截然不同。
有的位面中，突破者選擇順應世界本源，開誠布公，傳道受業，由此推動更多生命邁入同一層次，促使整個世界完成躍遷；
而有的位面，卻走向了另一條道路，獨占位面世界，做一個暴君。
靈眸位面，正是后者。
當初那名踏入四級的存在，并未選擇傳授道路，而是獨占整個位面，將所有可能通往更高層次的路徑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最終，他以某種未知的手段，與世界本源融合，成為了一種與位面共存的特殊存在。
也正是這個世界所供奉的“神靈”。
牧師、祭司、主教的修行之路，正是建立在這一基礎之上。
他們供奉神靈，接受賜福，借用神靈的力量，自然能夠穩穩壓過依靠自身修行的騎士之路。
可同樣的，一旦接受賜福，便等同于將自身徹底綁在靈眸位面之上。
因此，這些神職者，根本不可能選擇投誠，更不可能背叛他們所供奉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
在上一次位面遠征中，真正選擇向巫師世界低頭的，從始至終，都只有那些走在騎士之路上的存在。
兩條道路之中，若從超凡境界開始劃分，騎士之路依次為：
地級騎士、天級騎士，以及最終的傳說騎士；
而神職道路，則是牧師、祭司與主教。
單從這一層級來看，兩者之間并無本質差別，真正的分水嶺，出現在傳說騎士與主教之后。
在傳說騎士之上，尚有半神騎士的存在，又被稱作圣騎士。
他們的戰力介于三級圓滿與四級晨星之間，肉身之強悍，甚至足以正面硬接四級存在的一擊。
但即便如此，他們終究仍未真正踏入四級的層次。
反觀神職道路，在主教之后，卻還有著一個更為特殊的位階，圣女。
圣女，位于主教與神靈之間。
若得到神靈之力的加持，甚至能夠在短時間內爆發出神靈層次的力量。
正因如此，神職道路在整體上，始終要壓騎士之路一頭。
上一次位面遠征的末尾，巫師們選擇暫時退出。
那些投誠、背叛的騎士們，也在混亂中四散而逃，重新回歸靈眸位面。
歲月流轉，當巫師們再度降臨此地時，卻意外發現，竟然還有本土的土著留在這里。
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畢竟在巫師撤離后的漫長歲月中，選擇離開才是最理性的決定。
而這些人依舊滯留此地，顯然另有隱情。
更重要的是，“圣女”這個稱號，從來不是隨意授予的。
唯有真正踏足過某個層次、并接受過神靈賜福之人，才有資格被冠以此名。
而圣女，正是靈眸位面那位神靈最為忠誠的奴仆。
這樣的人，又怎么可能主動出現在巫師的營地之中？
名為彌賽亞的圣女，顯然還有一些事情，刻意隱瞞了下來。
她不說，但林恩卻已經隱約猜到了幾分。
他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看來……你們供奉的神靈，出了點問題啊。是不是那些被黑霧籠罩的區域？”
彌賽亞原以為，自己說出那些往事之后，至少能夠重新獲得這位巫師大人的信任。
可當林恩這句話落下，她整個人徹底呆住了，小巧的臉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位來自異界的巫師大人，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仿佛世間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目光，連神靈出現了問題這種事，都能被他一語道破。
那種感覺，就像對方無時無刻不在俯瞰、審視著這個世界。
震撼、恐懼，接踵而至，讓她連生出抗衡之心都顯得可笑。
這一刻，彌賽亞甚至隱隱生出幾分絕望。
她無法理解，當初巫師入侵之時，那些前輩們究竟是憑什么，去對抗這種近乎無所不知的存在……
彌賽亞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位英俊而可怕的巫師大人，是否真的掌握著某種讀心的禁術，能夠隨意窺探他人的記憶。
不，或許根本不需要術法，他本身就像是能直視靈魂的魔鬼。
這種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揮之不去。
以至于，她徹底失去了隱瞞的勇氣，連一絲僥幸都不敢再抱，連忙開口說道：
“大人……在上一次世界戰爭結束后的第三十年，我被選中成為圣女，接受了神靈的賜福，開始供奉神靈……”
“那段時間，一切都很正常。”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
“可又過了十年，神靈大人的神力，開始變得不穩定……其中夾雜著一些，讓人本能感到不適的力量。”
“當時，有圣女和主教向神靈大人問詢過這件事。”
“沒過多久，他們便公開宣稱……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說到這里，彌賽亞的聲音明顯低了下來。
“但我知道……那些人，已經不是他們自己了。”
她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我親眼看到，那位一向溫順體貼的圣女姐姐，在夜里……吞食活人的心臟。”
“一次，十個。”
“她還會低聲說一些話……那些話，光是聽到，就讓人的靈魂都在顫抖。”
彌賽亞說到最后，聲音已經止不住地發抖。
那種恐懼，甚至比直面林恩時，還要更深。
顯然，她所經歷的那些事情，早已在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如今的神殿之中……”
“我已經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他們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起了極大的勇氣。
“神靈大人……恐怕真的出了問題。”
“就在我徹底不知所措的時候，我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指引。”
“它讓我來到這里，并且……教會了我掌控那些力量的方法。”
說到最后，彌賽亞指了指自己，隨后攤開手掌。
下一刻，一道極為純粹的光能量因子，自她體內浮現而出，縈繞在周身。
那些土著并不掌握能量因子的真正催動方式，只能依靠自身的體系去強行容納，這才造就了如今這般扭曲而危險的形態……
彌賽亞渾身上下充斥著光能量因子，也難怪她身上始終帶著一種近乎圣潔的神性氣息。
可林恩很清楚，能量因子這種東西，本就伴隨著輻射與侵蝕。
林恩的眸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
先前對方刻意收斂氣息，他尚未察覺異常。
而此刻，當彌賽亞徹底放開光能量因子后，他已經得出了判斷，她的壽命，早已被那些光能量因子吞噬、侵蝕了大半。
即便仍舊維持著花樣年華的外表，但真正剩下的時間，卻已經所剩無幾。
而且，結合彌賽亞先前所敘述的那些事情，諸多線索已然漸漸對上。
林恩心念微轉，思緒迅速串聯起來。
“神靈的異常……圣女的囈語，會引發理智的崩塌……”
“看來，我先前在星空之門中所見的那片被黑色迷霧籠罩之地，多半就是所謂的神殿所在了。”
“而這名尚未被控制，或者說尚未被徹底感染的圣女，則是得到了世界本源的相助，被刻意引導到了這里……”
他的目光微微一動。
“算算時間，正好是我命令手下調整星空之門、重新確認靈眸位面坐標的時候。”
“也就是說，在那一刻，世界本源察覺到了巫師的力量，于是選擇將她送來，試圖借助外力破局。”
念及于此，林恩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原本，他以為那種近似黑霧侵蝕的古神能量，是被某個未知存在主動引動，而靈眸位面的世界本源則在與之正面對抗。
可現在看來，事實卻遠比他最初的判斷更加糟糕。
靈眸位面的世界本源，已經被撕裂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化作了高懸于世的神靈；
另一部分，則是依舊維系著世界運轉的世界意志。
而問題，正出在前者身上。
那尊神靈，早已受到了古神能量的侵蝕。
并且，在其影響之下，整個神殿，乃至靈眸位面的大半生靈，都被拖入了古神能量的污染與感染之中……
至于世界意志，則是在失去主導權后，仍舊保持著最后的理性，艱難而頑強地抵抗著這股侵蝕。
“靈眸位面的局勢……比我想象中要糟得多。”
林恩心中低語。
“我原以為，是古神能量與世界本源勢均力敵，相互拉扯。”
“沒想到，神靈一旦被侵蝕，局面便會徹底失衡。”
“照這個趨勢下去，若是我沒有介入……”
“再過十年、幾十年，整個靈眸位面，恐怕都會徹底淪為古神能量的牧場。”
到那時，這里將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初級文明位面，
而是會退化為，古神文明的附屬位面。
想到這里，林恩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在將一切脈絡徹底梳理清楚之后，他的神情并未因此變得凝重，反而顯得愈發冷靜，眸光如刀。
因為此刻的局勢，已經再清晰不過。
一切問題的源頭，正是那尊被古神能量侵蝕的神靈。
接下來，他所需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解決掉對方。
只要那尊神靈隕落，古神能量的污染自然會隨之崩塌，而靈眸位面，也將順理成章，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當然，道理是這么個道理。
可真要動手，卻絕非易事。
被古神能量侵蝕后的神靈，其恐怖程度，從彌賽亞的無力、從那幾近崩潰卻仍在苦苦支撐的世界意志身上，便可見一斑。
想要弒神，就意味著，要正面面對整個靈眸位面的反撲。
神殿之中的神職人員，受神靈驅使的圣女、主教，為神而戰的神殿騎士，乃至被信仰裹挾、被力量牽引的無數超凡生靈……
這些力量匯聚在一起，幾乎等同于整個靈眸位面的所有超凡存在。
哪怕是彌賽亞這樣的圣女，哪怕是尚存理性的世界意志，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也注定無力回天。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么局部沖突，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世界級戰爭。
然而，對彌賽亞而言絕望無解的局面，對世界意志而言只能茍延殘喘的困境，在林恩看來，卻算不得什么大事。
世界大戰？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心中甚至生不出半點波瀾。
他本來就是來入侵這個位面的。
原本，他還打算謹慎一些，先派人進入位面，摸清底細，再決定是否徐徐圖之。
可現在，既然已經徹底看清了這個世界的內幕，那還“徐徐圖之”什么？
直接派兵，橫推整個靈眸位面即可。
而這一切，自然也被巫師世界那一端的林恩本尊，看得一清二楚。
巫師塔頂端，星空之門璀璨浩瀚，其內的光幕之中，正映照著分身與彌賽亞對峙的畫面。
在將一切盡收眼底之后，林恩本尊神情平靜，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后那些正操控著各類儀器的巫師耳中。
“傳我命令。”
“讓海倫大巫師整頓三軍。”
“所有參與位面戰爭的巫師、煉金師，即刻進入戰前準備狀態。”
“接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星空之門深處那片陌生而扭曲的世界上。
“就是進行位面投送，讓他們踏入戰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