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陸天涯雖然早在南京城中時,就已從蕭胡睹口里聽說了這件事,怕是比所有人都知道的更早,但此時自然仍是裝作不知地大為驚訝。
驚訝過后,他又立即問道:“那后續如何,喬幫主他們可有安全脫身?”
霍子興道:“聽說喬幫主也是捉到蕭胡睹那幫人后,方才知道陳長老等人早已就義。但此時陳長老與幾名幫中頭目雖已自盡,卻還有不少幫眾弟子被飛狐司所關押。”
“喬幫主最后沒辦法,也只能是先把這些人以及陳長老等人的遺體換回來,又順手殺了幾個飛狐司的高手替陳長老等人報仇。喬幫主他們最后,倒是聽說已安然脫身了。”
“安然脫身了最好!”陸天涯最后,為喬峰脫險慶幸地道。
天下鏢局這一路而來,因為遇到的城鎮不多,人煙稀少,江湖人物更是沒幾個。故而便也消息閉塞,這一路過來,便沒的說此事。
其實郝尚賢也一樣,郝家的朔風鏢局也就比他們提前一天趕到興中府。雖然他們跟天下鏢局走的路線不一樣,但路上同樣荒涼之處甚多,也是今日才從霍子興口里聽說此事。
而這件事,已經是發生在大約二十天前了。現在的喬峰與丐幫中人,恐怕都已回去中原了。
陸天涯卻是尚不知,喬峰眼下仍盤桓在譚公譚婆的沖霄洞未走。
他這次雖設計巧妙,有勇有謀,成功捉到了飛狐司的首領蕭胡睹等人,以此來要挾飛狐司交換人質,但卻遲了一步,沒能成功救回陳孤雁等人。
盡管最后交換回了剩余落在飛狐司手里所有未死幫眾,以及陳孤雁等人的遺體,但終歸是未能圓滿,以致有些心情郁郁。
最重要的是,他在這次營救行動中,與飛狐司的幾名遼人高手遭遇,那幾人卻都對他的樣貌大為吃驚,好幾個都將他錯認為一個什么遼國屬珊軍的“蕭總教頭”。
雖然天下相像之人也在所多有,他或是跟某個契丹人長得頗為相像,也并非什么不可思議之事,但這事總讓他心頭隱隱不安。
還有一件,便是在他捉到蕭胡睹親自審問時,曾撕碎蕭胡睹的衣衫以刀威逼。
然后他見到蕭胡睹的胸口居然有個青色狼頭狀的刺青,狼頭張口露牙,狀貌兇惡。
宋遼年間,男子身上刺青刺花的,乃是一種風尚,十分尋常。有的甚至從頸到腳,遍身刺青。
后來的梁山好漢中有個花和尚魯智深,可并不是指魯智深真是個花和尚,性好女色。而是因為魯智深便渾身刺花,所以才得了這個外號。包括九紋龍史進,也是因為身上紋了九條龍,所以才有此諢號。
丐幫弟子中身上刺青的也大所都有,喬峰身上也有。而遼人受中原文化影響,同樣喜歡往身上刺青,也實屬尋常。但最奇處,卻是蕭胡睹胸口的這個刺青,竟與喬峰身上的一模一樣,且他的也在胸口。
不但刺的圖案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位置居然也一模一樣,這很可能就不是單純的巧合了。
當時是喬峰單獨審問蕭胡睹,別無外人,他便又多問了句蕭胡睹胸口這個刺青的來歷。得知之后,更是讓他大感不安。
蕭胡睹身上的那狼頭刺青,原來居然是遼國后族蕭氏子弟所獨有,乃是他們部落的圖騰徽記。而且凡是蕭氏的血脈后裔,男子皆是自嬰孩時期便已刺上。
喬峰胸口的刺青,便是自小就有。他后來長大后問起自己父母,父母只說是圖形美觀,大為稱贊,卻從不曾說過來歷。
自己一個堂堂宋人,胸口居然刺了一個契丹部族的獨特徽記,這卻是為何?難道自己的身世,還有什么隱秘不成?
讓喬峰感到心頭郁結的心事,倒是更多在此。至于陳孤雁等人之死雖也讓他十分痛心遺憾,可事已至此,卻也是無法挽回,只能以后多殺些遼狗為陳長老他們報仇了。
“喬幫主,馬副幫主來了!”
喬峰正坐在沖霄洞外的一堆篝火旁獨自喝酒,忽然一名丐幫弟子快步奔來稟道。
“馬副幫主,他怎么來了?”喬峰一聽,立即不禁一驚。
他這次離開中原,前來遼國境內營救陳孤雁等人,臨走前正是囑托了副幫主馬大元坐鎮洛陽總舵,以及由留守的傳功長老一并處理幫務,此時這位馬副幫主怎么也忽然來了遼國,莫非是幫中出了大事?
喬峰想罷,立即放下手中酒壇,猛地站起,往山路下迎去。
沒走幾步,就見一名四十多歲的黑須漢子在幾名打著火把的丐幫弟子引領下大步而來。
此時沖霄洞內的執法長老白世鏡,以及宋、奚兩位長老及一眾弟子也都得到消息,連忙跟著一起迎出來。
瞧到馬大元后,立即紛紛見禮,口呼“馬副幫主!”
“喬幫主!”馬大元先向眾人還禮后,便見喬峰見禮道。
“馬副幫主!”喬峰也連忙還禮,隨后立即問道,“你怎么也來了,可是幫中出了什么大事?總舵可還安好?”
馬大元搖頭道:“幫中并未出事,我只是趕來見見陳長老最后一面。而且幫主這次已離幫許久,也該回去了。”
喬峰倒是知道馬大元與陳孤雁的私交一向不錯,而且兩人都是不喜喝酒之輩。聽馬大元這般說,先松了口氣,笑道:“幫中無事便好,我原本也是打算這兩日便回去的,沒想到竟還勞動馬副幫主親來相請,實是讓喬峰過意不去!”
馬大元又與他寒暄兩句后,便先進沖霄洞瞧了陳孤雁的遺體一面,然后又為陳孤雁等人上了香。
這里前不見才剛舉辦了譚公譚婆的葬禮,為他夫婦二人布置靈堂,許多靈堂的布置與裝飾還未來得及盡數拆走,也遺留了不少喪葬所需之物。
如今倒也正好,又為陳孤雁等人用上了,再次成了靈堂。
為陳孤雁等人上完香后,馬大元便要求與喬峰單獨相談,詳細詢問了他這次的營救事宜,以及對飛狐司蕭胡睹等人的處置。
馬大元最后聽罷,帶有些質問地道:“這么說,幫主沒殺那個斜眼附馬蕭胡睹,把他給放走了?”
喬峰點頭道:“是,此人乃是飛狐司的首領,最為關鍵。若不放他,飛狐司又豈會輕易交換人質?”
馬大元道:“但我聽說,幫主在交換人質后,還連殺了飛狐司的幾個高手,為陳長老等人報仇,當時本也有機會再順手殺了那蕭胡睹的。”
喬峰聽罷,仍是點頭承認道:“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乃是遼國北樞密院的高官,還是遼國南院大王的妹婿,本身也是出身蕭氏后族的子弟,還是當今遼國皇后的堂兄。”
“真若殺了他,實在干系太大,既會為咱們丐幫招惹一個不死不休的死敵,恐怕還有可能引起兩國交兵。到時大戰一起,生靈涂炭,豈非就是咱們丐幫的罪過了?”
馬大元聽罷后,盯著喬峰略做沉吟,最終長嘆一聲地點頭道:“幫主這個顧慮,倒也甚是!咱們身為宋人,為大宋謀劃,確實也不宜輕起刀兵。畢竟兵兇戰危,而且真論軍力,也終歸是遼國更強些。真打起來,還是咱們吃虧更多。”
喬峰點頭笑道:“馬副幫主能明白喬峰的用心便好,喬峰皆是為咱們丐幫與大宋考慮,決無私心。但幫中的不少兄弟卻對此還不甚理解,認為要為陳長老報仇,就理應殺了那個蕭胡睹。”
馬大元道:“幫主放心,我會替你向兄弟們解釋的!”
“多謝馬副幫主!”喬峰拱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