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血色神影,也似乎聽到了玉小剛的話,動作再次一頓,饒有興致地“看”向顧年。
神祇的威嚴,不容挑釁。
他很樂意在捏死那只藍銀螻蟻之前,先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神罰。
顧年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只是看著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影,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神王之劍。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起手式。
“裝模作樣!”
玉小剛嗤笑。
“拿一塊驅動不了的廢鐵,你還能玩出花來?”
唐三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也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顧年在修羅神的神威下,化為齏粉的場面。
然后。
顧年揮劍。
沒有劍氣縱橫三萬里。
沒有法則交織破蒼穹。
就是那么隨意地,自上而下,輕輕一斬。
一道纖細的,帶著點點翠綠光華的劍光,脫離了劍身。
那劍光,很慢。
慢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清它的軌跡。
那劍光,很靜。
靜到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沒有攪動一縷一毫的空氣。
然而,當這道劍光出現的剎那。
那尊不可一世的修羅神虛影,那柄仿佛要斬滅天地的血色巨劍,那片尸山血海的恐怖異象……
全都凝固了。
時間,空間,法則,意志……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 ?/p>
一道源自神魂深處的,飽含著極致恐懼的咆哮,自血色神影的口中爆發!
這聲音,不再威嚴,不再宏大。
只剩下純粹的,面對天敵時的驚駭與顫栗!
他想逃!
他想切斷這縷神念與本體的聯系!
他甚至想自爆這道神念化身!
但是,他做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到!
在那道翠綠的劍光面前,他這位執掌神界刑罰,殺戮無雙的神王,渺小得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這不是力量層面的壓制。
這是位階!
是源頭!
是創造者對被創造物的絕對支配!
是那位……那位上古至高神王的氣息!
“咔嚓?!?/p>
一聲輕響。
翠綠的劍光,劃過了血色神影的身體。
緊接著,如同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布滿了神影的全身。
“嘭!”
百丈高的神影,連同他手中的巨劍,他腳下的尸山血海,盡數化作了漫天飛散的紅色光點,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籠罩在天空的血云,散了。
那股令人戰栗的殺戮意志,消失了。
冰火兩儀眼,恢復了原樣。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唯有那道漸漸隱去的翠綠劍光,證明著,一位神王的神念化身,剛剛被一劍,抹去了。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玉小剛那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唐三那猙獰的表情,僵住了。
千道流的震驚,比比東的凝重,菊斗羅鬼斗羅的呆滯……
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劍。
斬神。
就在眾人失神之際,一道極度虛弱卻又充滿怨毒的聲音,從唐三的口中傳出。
“你……你等著!”
“本神……本神記住你了!”
“待本神真身降臨之日,定要將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還有你!唐三!”
“你是本神選定的傳承者,不要慌!本神很快就會派遣神使下界!屆時,諸神降臨,定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這聲音,正是修羅神的。
他竟是借助與傳承者最后的聯系,強行留下了一句場面話。
說完,唐三身上的那股神性氣息,便徹底消失了。
很顯然。
修羅神,跑了。
連一絲神念都不敢再留下。
跑得干脆利落。
……
短暫的寂靜過后,場間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比比東看向顧年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忌憚和審視,那么現在,就是毫不掩飾的殺機與貪婪!
她死死地盯著顧年手中的神王之劍。
“他居然真的能驅動超神器……”
比比東在心中自語,念頭飛速轉動。
“玉小剛的理論對了一半,驅動超神器,確實需要神王級別的力量?!?/p>
“可顧年,他明明不是神!”
“唯一的解釋是……他透支了!他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潛力,甚至是靈魂,才勉強斬出了那一劍!”
“現在的他,一定虛弱到了極點,只是在故作鎮定!”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遏制。
比比東體內的羅剎神力,開始蠢蠢欲動。
殺了顧年!
搶走那柄劍!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得到那柄劍,別說統一大陸,就算是殺上神界,取代羅剎神,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的眼中,紫芒閃爍,殺意沸騰。
就在她準備動手的瞬間。
一道蒼老的身影,卻不動聲色地,橫移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她和顧年之間。
是千道流。
“比比東,三思?!?/p>
千道流的聲音很平淡,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比比東的動作一滯,目光轉向千道流,語氣不善。
“大供奉,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要攔我?”
千道流搖了搖頭,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不是在攔你,我是在救你。”
“救我?”比比東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就憑他?一個油盡燈枯的凡人?”
“油盡燈枯?”
千道流看了一眼遠處持劍而立,氣息沒有絲毫變化的顧年,緩緩道:
“你真的覺得,他像油盡燈枯的樣子嗎?”
“比比東,收起你的野心吧。有些人,不是我們能招惹的?!?/p>
“我武魂殿,已經有了雪兒。站在這位先生這邊,遠比與他為敵,要明智得多。”
他的孫女,千仞雪,是顧年的人。
這條線,無論如何都不能斷!
今日,他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
“……”
比比東的臉色變幻不定。
她看了一眼千道流,又看了一眼顧年。
最終,那沸騰的殺意,還是緩緩地平息了下去。
她不是怕千道流。
而是千道流的話,讓她產生了一絲動搖。
萬一……
萬一顧年不是在硬撐呢?
那自己現在沖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區別?
比比東終究,沒有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