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米米轉(zhuǎn)著小腦袋看。
媽媽仍閉著眼睛直挺挺躺床上,只眼淚不停流。
多想伸手給媽媽擦眼淚,可她做不到,只能在心里說:“奶奶就是想您不得安身,您可不能如了她意,把她這些話當(dāng)蒼蠅叫,放心,我會幫媽媽,我們姐妹都會幫媽媽。”
如一陣暖流在心里蕩漾,唐桂蘭伸手擦了把淚,點點頭。
唐蕎的聲音很快傳來:“唔,奶奶,您鞋底怎么會有肥皂沫?地上也有,您是踩著這個才滑倒的吧?不會吧,家里肥皂都是你收起來自個用,我媽可碰不到。”
“......你,你媽偷我的肥皂,唐桂蘭不止懶,她還是個賊!”
“郭大媽你就消停些吧。”
鄰居聲音傳來,“桂蘭是什么樣人,都十多年了我們會不清楚?你呢,吃面少蔥我二話不說給了你三根,跟你借點肥皂洗我小孫孫的衣服,你都不肯,會讓桂蘭偷了去?”
“郭大媽,我可聽到了,桂蘭是突然在廚房滑了一跤,才會在唐蕎不在的情況生產(chǎn),地上的肥皂是你抹上的吧,這可真是自做自受了!”
“天天把大道理掛嘴上的郭主任,咋會有你這樣的媽?那么還是,郭主任城府深會隱藏?喲,那倒不如你爽快了。”
“說我就說我,別扯上我兒子。”郭母聲音驚慌,“哪家鍋邊不碰到碗邊?去管你們自己家的事吧,別來我家門口站著了。”
鄰居的罵聲更大:“誰吃多了想來管你閑事?不是你叫我們來評理的嗎?你以為大伙心里沒桿秤,會跟你一樣黑了心肝欺負人?”
“郭大媽你要上哪去?叫你兒子郭思遠來評理?我們就等著看了,郭主任怎么評這個理!”
“喲,郭大媽,你不是說你腿跌斷了?怎么跑起來這樣麻溜?”
鄰居們的哄笑聲漸漸散去,唐蕎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香氣撲鼻的糖水雞蛋:
“媽,我扶您起來吃點再睡。”
唐桂蘭就著女兒的手坐起來,輕輕推開碗,低聲喝斥:“唐蕎,你奶奶就是那樣一個人,你何必讓她在眾人面前丟臉?”
“她丟臉就是你爸丟臉,那就是咱全家丟臉,你爸要是因此升不上去做副廠長,可怎么好?”
看到母親憔悴的臉,含淚的眼,唐蕎只能咽了咽喉嚨,低下頭:“媽,我錯了。”
小奶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媽,大姐沒錯,容忍只會讓奶奶變本加厲欺負您!爸爸丟臉升不了官才好,否則他升官之時,就是拋棄您和我們姐妹之日!”
唐桂蘭瞪大眼,和大女兒同樣驚訝的目光交匯在一起,眼瞅著她要失手摔了碗,忙一把扶住,將碗放旁邊桌子上:“別聽你小妹瞎說,她一個小嬰兒知道什么?”
“我沒胡說。”唐米米急得嘴里吐泡泡,仍只能發(fā)心聲,“媽您知道爸爸現(xiàn)在哪里嗎?不是他說的在單位忙,是守著其他女人為他生孩子!奶奶就是去那找爸爸了。”
晴空霹靂,唐桂蘭眼前一陣黑暈。
“媽!”唐蕎急忙扶住,“您快躺下歇著。”
“我沒事。”唐桂蘭推開大女兒的手,轉(zhuǎn)身看著唐米米疾言厲色,“你再胡說八道,就算你剛生出來,媽一樣打你!”
眼見唐米米小嘴一癟,唐蕎俯身一把將她抱起:“小妹該把尿了,媽您躺下休息,我去把。”
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拿了尿盆到外間,嘴里“噓噓”心里說話:“小妹別哭,你悄悄告訴我,爸爸在哪里守著別的女人生孩子?我去親眼看了回來告訴媽,她才會信。”
唐米米小嘴又一癟。
她才不會哭,她只是急著想說話,但仍只能發(fā)心聲:“爸爸在文明巷701號。”
把完尿,唐蕎把嬰孩包好放到母親身邊,端起碗:“媽,你怎么還不吃?”
“媽吃不下。”唐桂蘭輕輕將碗推到女兒面前,“你幫媽吃了,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只手扯著袖子去給唐蕎擦額頭的汗,愛憐心痛不已,撿一背柴可不是輕省活。
“才生了孩子哪有吃不下糖水雞蛋的?”唐蕎嗔瞪著母親,“您除了生孩子,什么時候能吃得上這個?”她舀起一勺蛋花喂過去,“張嘴。”
“媽真不想吃,你吃。”
唐桂蘭就不張嘴,小奶音突然傳入,“媽,奶奶去找爸爸,絕對顛倒黑白亂說,回來肯定一場鬧,您現(xiàn)在坐起來都困難,再不吃待會怎么應(yīng)付?難道由著奶奶冤枉你,冤枉大姐?”
冤枉她可以,冤枉大女兒不行,唐桂蘭就著大女兒的手把糖水雞蛋吃得干干凈凈,躺下前吩咐,“唐蕎,看好你妹妹。”
“......”唐蕎正想著什么,聞言笑起來,“妹妹睡在您身邊不會有事。”她起身朝外走,“我要去廚房里準備晚飯了,不然奶奶回來又要話多。”
聽到大姐關(guān)門出去的聲音,唐米米窩在媽媽懷里睡覺覺。
她也要養(yǎng)好精神,才能幫到媽媽。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媽媽的“噓”聲,然后是兩個女孩壓低的喜悅聲音:“媽,王大媽她們說您已經(jīng)生了,我們想來看一眼小妹,對不起吵醒您了。”
“媽本來就是醒著的。”母親慈愛輕聲,“現(xiàn)在看到了,回房做作業(yè)吧。”
兩個女孩戀戀不舍:“讓我們再看看吧,妹妹好可愛,妹妹是我們姐妹中生得最好看的了,咦,妹妹口鼻這塊怎么是青的?”
唐米米砸巴著嘴睜開眼。
書中描寫的十歲雙胞胎姐姐出現(xiàn)在她眼前。
二姐唐麥不似大姐飽滿,瓜子臉,單眼皮,白凈苗條,扎著兩根羊角辮。
三姐唐粟是圓臉,剪了短發(fā),其他地方和二姐一模一樣,正吸著鼻子四處看:“媽,你吃糖水雞蛋了?”
二姐立即喝:“你敢吃媽媽的東西,我就打你。”
“我只是問問,什么時候說要吃媽的東西了?”三姐叉著小腰不服氣,“你打我?你打得過我嗎?”
“別吵。”唐桂蘭忙制止,“你大姐做著飯了。”
“是嗎?”小吃貨三姐抓抓后腦勺,“我沒看到大姐在廚房啊?”
“你大姐沒在廚房?”唐桂蘭突然想到什么,手撐床板要起身去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