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川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出帳,大聲吆喝起來:“將軍有令!全軍集合!欽差大人有要緊事宣布!”
急促的集合鼓點響徹整個大屯鎮(zhèn)。
昨晚剛剛經歷一場大勝、正在休整的長寧軍士卒雖然不明所以,但軍令如山,他們還是迅速從各處營房、崗哨、城墻匯聚到鎮(zhèn)中那片還算寬敞的空地上。
許多人身上還帶著昨夜激戰(zhàn)留下的煙塵和血跡,眼神中充滿疑惑。
紫袍宦官在幾名羽林衛(wèi)的簇擁下昂首走出軍帳,來到臨時搭起的一處木臺前。
他看到臺下黑壓壓、殺氣未褪的數百甲士,心中微微一凜,但想到自己手中的令牌和背后的靠山,那股子虛張聲勢的倨傲又涌了上來。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試圖壓過場中細微的嘈雜。
李牧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在一眾將領的陪同下也登上了木臺,卻只是抱著手臂站在側后方,冷眼旁觀。
此時,賈川真的雙手捧著一根烏黑發(fā)亮的粗韌馬鞭,小跑著送到宦官面前,恭敬笑道:“欽差大人,馬鞭取來了。”
宦官接過馬鞭掂了掂分量,入手沉甸甸的,鞭梢還帶著幾根細小的倒刺。
他很是滿意,覺得賈川此人倒是頗為識相,日后可以找機會提拔一番……
“咳咳!”宦官揚起下巴,面向臺下越來越多的士兵,尖細的嗓音刻意拔高:
“眾軍聽著!咱家奉旨南巡,持鎮(zhèn)南王殿下金令督察邊務!爾等主將李牧桀驁不馴,抗命不尊,罔顧王爺撤兵休戰(zhàn)、以安大局之明令!按律當受鞭撻之刑,以儆效尤!”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撤軍?
老子們昨晚剛打了一場勝仗,現在士氣正盛,你要我們退兵?
而且還要鞭打我們將軍?
最重要的是……這一切都奉的是朝廷和鎮(zhèn)南王的令!
他們何時能夠管到老子們頭上了?
許多士卒的眼睛立刻紅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人群中響起壓抑不住的憤怒低吼。
宦官很享受這種“一石激起千浪”的感覺,他認為這是權威的體現。
他轉向李牧,用馬鞭虛指厲聲道:“李牧!你可知罪?此刻若肯跪地認錯,交出兵符,隨咱家回王府聽候發(fā)落,或可免去皮肉之苦!”
無數雙目光落在李牧身上。
李牧終于動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走到臺前,離那宦官只有幾步之遙。
晨光照了過來。
官宦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從李牧臉上沒有看到恐懼和不安,反而看到了一種奇異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諸位弟兄。”
李牧走到臺前,聲音清晰的傳遍全場:“你們都看清了吧……這是何等腐朽無恥的一個朝廷,我們在用血與命捍衛(wèi)的土地,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卻想要一句話,便將我們的努力付諸東流。”
“他們想要把洪州府拱手讓給蠻人,任由對方在這里肆虐、劫殺,搶走我們的財富,殺死我們的親人!”
李牧視線掃過眾軍卒,低聲喝問道:“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軍陣眾傳來山呼海嘯的回應聲!
紫袍宦官被嚇的連連倒退兩步,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著,指著李牧道:“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李牧大笑:“你這狗仗人勢的蠢東西,竟敢跑到老子的軍營里面撒野……現在又問我想做什么?”
“欽差大人不是要行鞭撻之刑,以正軍法嗎?那便如你所愿!”
他話音一頓,字字鏗鏘:
“將這不知死活的閹人給我拿下!剝去他那身礙眼的紫皮!就用這根鞭子讓他好好嘗嘗,什么是真正的軍法!”
“得令!”賈川和幾名如狼似虎的親兵早已按捺不住,聞言暴喝一聲,猛撲上去。
羽林衛(wèi)還想阻攔,卻被周圍瞬間涌上的長寧軍士卒用刀槍逼住,動彈不得。
“你們敢!我是欽差!我有王令!啊!”紫袍宦官殺豬般的尖叫戛然而止,他被狠狠摁倒在地,那身象征身份的紫袍被粗暴地撕扯下來,露出里面白胖的身子。
賈川奪過那根烏黑的馬鞭,在手中掂了掂,啐了一口:“娘的,叫你一聲欽差大人,你他娘還真敢應?”
“拿鎮(zhèn)南王來壓老子,你不知道他老岳丈和小舅子都被我們抓了嗎?”
李牧面無表情,只吐出兩個字:“二十。”
“啪!”
浸油的韌鞭帶著破風聲,狠狠抽在那白膩的皮肉上,立刻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
“啊!”凄厲的慘叫響徹校場。
“一!”有士兵大聲計數。
“啪!”
“二!”
鞭撻聲與慘叫聲、計數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每一下都結實狠辣,毫不留情。
那宦官起初還慘叫咒罵,幾鞭之后便只剩哀嚎求饒,涕淚橫流,丑態(tài)百出。
“爹,親爹!別打了!”
“……”
“爺爺!我的爺爺,饒了我吧!”
“……”
賈川一邊抽打,一邊大笑:“這他娘還真是個好活兒,幾鞭子下去,老子的輩分直接漲了兩三次,哈哈!”
二十鞭很快抽完,那宦官后背已然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癱在地上如同死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李牧走到他面前,俯視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欽差,輕聲開口問道:“你說你奉了鎮(zhèn)南王的令……也就是你之前去過齊州府?和鎮(zhèn)南王已經見過面了?”
雖然李牧沒有和鎮(zhèn)南王見過面,但他通過對蕭瑜和鎮(zhèn)南王府的一系列行為可以推斷,對方絕不可能和朝廷達成共識,同意割讓洪州府。
這老太監(jiān)拿來的所謂“令牌”,大概率便是鎮(zhèn)南王戲耍他的手段罷了。
“本欽差……不,小人我奉陛下的令,先行前往了邊關七城……陛下要調鎮(zhèn)南王府的兵去鎮(zhèn)壓黃巾逆賊。”此時的宦官渾身鮮血淋漓,再也不敢口出狂言,磕磕巴巴道:“三天前,我就已經見過鎮(zhèn)南王了。”
李牧聞言挑了挑眉:“這大齊皇帝是有多傻,才會認為鎮(zhèn)南王會放棄自己的封地,乖乖聽他號令去剿滅黃巾教?”
“陛下……有法子讓他聽話。”宦官聲音顫抖,“鎮(zhèn)南王有個同胞長姐和乳母如今都在京中……被當做質子,這兩人對鎮(zhèn)南王意義非凡,他若不肯答應,這兩人便會小命不保!”
此話一出,李牧頓時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