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墟,殘老村。
秦淵離開,才不過一日光景。
村口的大樹下。
司婆婆換上了一身干凈利落的衣裳,將花白的頭發仔細地梳理好,插上了一根樸素的木簪。
看著前來送行的村長、藥師等人,司婆婆的臉上帶著一貫的慈祥笑容。
“淵兒出去了,牧兒那孩子也在外頭,我這老婆子啊,心里總惦記著,睡不踏實。”
她拍了拍衣角,眼神望向村外的世界。
“我也該出去轉轉了,看看他們,順便……也看看外面的世道,究竟變成什么樣了。”
“嘿嘿!”
一旁的瘸子發出兩聲怪笑。
他活動著自己那條新生長出來的,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右腿,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戰意。
“說得對!該出去轉轉了!”
他將手中的兩根拐杖咔嚓一聲捏得粉碎,木屑紛飛。
“老子這條新腿,可寶貝得緊!得找個夠分量的對手,好好試試腳才行!”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落在了遙遠的延康國都。
“延康國師那個老小子,當年砍了老子一條腿……這筆債,欠了這么多年,也該連本帶利地收回來了!”
瞎子拄著竹杖,靜靜地站在一旁。
雖然他已經重見光明,卻依舊習慣性地微闔著雙眼,綁著黑色的眼帶。
仿佛世間萬物,在他心中看得比用眼更清晰。
他用竹杖輕輕敲了敲地面,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有些舊賬,確實拖得太久了。”
“當年……挖了我這雙眼睛,總得登門‘道謝’一番,才算是有禮數。”
村長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三位整裝待發的老伙計。
緩緩地點了點頭,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笑容。
“去吧。”
“一切小心。”
“殘老村,永遠等著你們回來。”
藥師默默地從懷里掏出幾個小巧的藥瓶,遞了過去。
“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啞巴站在一旁,用力地拍了拍自己那鐵塔般結實的胸膛,然后對著三人比畫了幾個手勢。
那意思是:需要幫忙,就喊一聲。
聾子咧著嘴,嘿嘿地笑著,算是送行。
司婆婆、瘸子、瞎子三人相視一笑,對著眾人揮了揮手,便轉身踏出了村口。
他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村外。
村長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村子一下子顯得有些冷清了。
輕輕地嘆了口氣:“風云,將起啊……”
“淵兒,牧兒,還有你們這些不省心的老伙計……”
“這片天下,終究會因為你們,而徹底改變的!”
……
一日之后,枯寂嶺峽谷出口。
昨日那片修羅場般的血腥之地,雖被簡單清理過。
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與一種未能完全散去的陰冷怨煞之氣。
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地面上,縱橫交錯的劍痕溝壑,深不見底。
焦黑的印記如同猙獰的傷疤,烙印在大地之上,觸目驚心。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昨日那場短暫,卻慘烈到極致的戰斗。
“沙沙……”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一隊約莫五十人的精銳斥候,悄然抵達。
他們身著延康國制式的黑色輕甲,甲胄上刻畫著細密的符文,動作迅捷。
悄無聲息地散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很快,他們便確認了同袍全軍覆沒的事實。
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難以抑制的凝重與悲憤。
一名斥候隊長蹲下身,手指輕輕劃過一道劍痕的邊緣,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仔細勘查著現場遺留的每一絲痕跡。
那殘存的、幾乎要刺破他護體元氣的凌厲劍意。
那些被切口光滑如鏡的甲胄兵器碎片。
以及那幾堆已經徹底變成廢鐵,連符文都已磨滅的玄機弩殘骸。
他的臉色,越發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深吸一口氣,斥候隊長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后方。
峽谷之外,一支旌旗招展的主力部隊,已經抵達。
軍容嚴整,煞氣沖天。
隊伍中央,一面繡著龍紋的大旗迎風招展,旗上一個斗大的“秦”字。
筆走龍蛇,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意。
大旗之下,一位年輕將軍勒馬而立。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剛毅,棱角分明,身披厚重玄甲,外罩暗紅色披風。
腰間佩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氣息沉凝。
“稟將軍!”
斥候隊長疾步上前,單膝跪地。
“在此駐防的校尉,及其麾下一百零三名弟兄,連同三架玄璣弩……”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才繼續道:“盡數殉國,無一生還!”
秦將軍的眉頭驟然鎖緊,“可知兇手是何人?”
他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
“用了何種手段?”
斥候隊長抬起頭,眼中既有悲憤,更有掩飾不住的驚懼。
“回將軍!現場……現場殘留的元氣波動極其恐怖!”
“屬下從未感受過如此凌厲、如此純粹的劍意!那簡直不像是人能拔出的劍……”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描述有些失當,連忙改口。
“根據現場痕跡推斷,弟兄們……幾乎是在一瞬間,被某種大范圍的恐怖劍招所覆蓋!”
“整個軍陣,連同三架玄機弩,被瞬間撕裂、粉碎……他們,他們幾乎沒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秦將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百精兵結成的軍陣,配合三架玄機弩,足以困殺尋常六合乃至七星境界的強者。
竟然,連有效的抵抗都做不到?
“初步判斷,兇手極可能是一位……或者說,至少是一位劍法通神的劍道大宗師!”
斥候隊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其實力,恐怕……恐怕遠超七星境界!”
“從其離去的方向,以及現場一些微末痕跡推測,兇手很可能來自大墟!”
“他們應是沿著涌江,向下游,向我延康腹地去了!”
“劍道大宗師……神之棄民……”
秦將軍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寒光閃爍。
親自走到戰場中心。
俯下身,他伸出戴著甲胄的手,觸摸著地面上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
指尖,傳來絲絲銳意,仿佛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般的劍氣。
“好可怕的劍!”
他緩緩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殺意凜然。
“此獠不除,必成我延康心腹大患!”
“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