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聞言,臉上笑開了花。
他將手中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擲,發出一聲悶響。
“好嘞!”
他單腿蹦跳著,幾下就來到了村口的空地中央。
“來吧,臭小子!”
瘸子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褲管,咧著大嘴,聲音洪亮。
“讓爺爺我瞧瞧,你這重瞳到底有多神奇!”
他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雙腿奔跑如風的模樣。
“想當年,要不是延康國師那個老王八蛋,斬了爺爺這條腿,嘿……”
瘸子的話還沒說完,秦淵便已經動了。
秦淵神情肅穆,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右眼。
剎那間,他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
左眼中,那枚奇異的瞳孔開始急速旋轉,綻放出無窮無盡的光與熱。
一片蒼茫。
一片純白。
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的白色光芒,如同一道神圣的光柱,從他的左眼中噴薄而出。
這光柱沒有絲毫爆裂的威能,反而充滿了無盡的溫和與生機。
精準無比地籠罩住了瘸子那空蕩蕩的斷腿處。
“動手!”
村長低喝一聲。
啞巴、聾子,以及早已換上嶄新手臂的馬爺,三人身形一閃,呈品字形出現在秦淵身后。
三人同時伸出一只手,掌心不偏不倚,穩穩地抵在了秦淵的后心之上。
轟!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磅礴精純的力量,如同三條奔涌的大河,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源源不斷地,瘋狂地注入秦淵的體內。
這三股力量,任何一股都足以讓尋常的七星境爆體而亡。
然而,進入秦淵體內,卻如泥牛入海。
秦淵的身體只是微微一震,他左眼的重瞳運轉到了極致!
蒼茫的白光之中,仿佛有天地開辟、萬物衍生的景象在不斷生滅。
那三股異種力量,一進入重瞳的領域,便被迅速地分解、重組、轉化!
所有駁雜的屬性被剔除,只留下最本源、最純粹的生命精氣。
而后,這股被轉化后的精純生機之力,盡數通過左眼釋放出去,匯入那道籠罩著瘸子斷腿的光柱之中。
光柱,愈發璀璨!
白光之中,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滋……滋滋……”
一陣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響起,仿佛是春雨之后,嫩芽破土。
瘸子那截斷腿的傷口處,血肉開始了劇烈的蠕動。
早已愈合多年的疤痕組織被迅速消融,粉嫩的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
緊接著,森白的骨骼如同雨后春筍,從斷口處猛地向上、向下延伸生長!
那骨骼生長的速度極快,帶著一種蠻橫而霸道的生命力,在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便勾勒出了一條完整腿骨的輪廓。
大腿骨、膝蓋骨、小腿骨、腳踝、腳掌骨……清晰分明,完美無瑕!
骨骼剛剛成型。
血紅色的肌肉纖維便如同有了生命的藤蔓,從斷口處蔓延而出,迅速地纏繞上新生的骨骼。
彼此交錯,快速地編織、覆蓋,形成一塊塊飽滿而充滿力量感的肌肉。
淡粉色的神經脈絡,則像一張細密無比的蛛網,從脊椎延伸而出,順著肌肉的縫隙蔓延。
最后,是光滑而細膩的皮膚,輕柔地覆蓋其上。
整個過程,伴隨著強烈的生命波動和輕微的能量嗡鳴。
數十息之后,光芒緩緩散去。
一條與另一只腿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膚色因為不見天日而略顯白皙的腿,完整地出現在了瘸子的身上。
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力。
瘸子呆住了。
他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新腿。
一種久違的、血脈相連的完整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狂喜之情,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沒了他。
“我……我的腿!”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新生的腿,那觸感溫熱而真實。
他下意識地抬起腳,在地上輕輕踩了踩。
很穩。
他又試著走了兩步。
很協調。
下一刻,瘸子猛地抬起頭,仰天發出一聲壓抑了多年的暢快長嘯!
“啊哈哈哈——!”
笑聲中,他雙腿猛地發力。
“嗖!”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竄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繞著整個殘老村,開始瘋狂地奔跑,卷起一陣狂風,吹得地上的塵土和落葉四散飛揚。
“哈哈哈!兩條腿!老子終于又能用兩條腿跑路了!”
“這滋味!爽!太他孃的爽了!”
瘸子一邊跑,一邊手舞足蹈,口中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
眾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們太理解瘸子此刻的心情了。
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足以讓任何一個硬漢流下眼淚。
藥師看著瘸子那不要命的跑法,眉頭微微一皺。
“瘸子!悠著點!”
“新生的腿骨筋肉強度還沒完全上去,需要時間適應和滋養!”
“你這么玩命,別玩過了頭,再給弄折了!”
正在狂奔的瘸子聞言,一個急剎車,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險些摔個狗吃屎。
他訕訕地停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新腿,嘿嘿一笑。
雖然停下了腳步,但他臉上的興奮和喜悅,卻是絲毫未減。
……
“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屠夫蒲扇般的大手在秦淵肩膀上重重一拍,震得秦淵一個趔趄。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膛,聲如洪鐘。
“小子,該輪到我了!”
屠夫的眼中,同樣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這只有一半身體的感覺,我早就想丟棄了!”
秦淵穩住身形,對著屠夫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再次運轉左眼,那道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蒼茫白光,又一次聚焦而出,籠罩向屠夫腰部以下的空蕩之處。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秦淵的操作更加嫻熟。
馬爺三人的力量輸送也更加平穩。
這一次的工程,比瘸子那一條腿要浩大得多。
但一切依舊有條不紊。
骨盆重塑,雙腿衍生,臟器再生……
百息之后,白光散盡。
一個完整的屠夫,如同一座鐵塔般,穩穩地站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雙腿,感受著大地傳來的堅實觸感,雙拳猛地握緊。
“嗬——!”
屠夫沒有像瘸子那樣狂奔大笑,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有力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右腳,重重地往地上一跺!
“轟隆!”
一聲巨響,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堅實的地面瞬間龜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出數米之遠。
力量,完美無缺!
接下來,輪到了瞎子。
瞎子抱著他的竹杖,安靜地走到場中,秦淵的目光落在了瞎子那空洞的眼窩上。
白光,第三次亮起。
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兩次都要柔和,如同一縷縷細密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瞎子的眼窩深處。
那早已壞死的傷口,在白光的照耀下,重新裂開。
一根根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神經,如同新生的柳芽,從血肉深處緩緩長出,彼此連接,構建著通往光明的橋梁。
隨后,兩顆晶瑩剔透的眼球,在眼窩中憑空生成。
瞳孔、虹膜……一切都完美得如同上天最精妙的造物。
當最后一絲白光收斂,融入那雙嶄新的眼眸中時,瞎子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帶著一絲試探性地,睜開了雙眼。
太久了。
太久沒有見過光明了。
起初,他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白。
刺目的光線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不適,瞳孔下意識地急劇收縮。
他閉上眼,緩了片刻,再次睜開。
這一次,世界清晰了。
他看到了村口的石像,看到了不遠處正咧嘴對他笑的屠夫和瘸子。
看到了司婆婆佝僂的身軀,看到了秦淵那雙與眾不同的重瞳……
瞎子抱著竹杖的手,微微收緊。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感嘆。
“這世界……”
“果然還是用眼睛看,更清晰些。”
最后,是藥師。
藥師的情況與其他人不同,他的臉是自己用毒毀掉的,傷勢相對最輕。
秦淵的白光僅僅籠罩了十息不到的時間。
光芒散去,一張豐神如玉,俊朗不凡的面龐,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張臉,足以讓天下九成九的男子自慚形穢。
然而,藥師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眼神中閃過一絲不適應。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團黑色的毒蟲。
那團毒蟲在他掌心迅速蠕動、變形,很快便幻化成了一副青面獠牙的猙獰面具。
藥師將面具重新戴在臉上,遮住了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臉。
“習慣了。”
“這樣……挺好。”
眾人看著他,都露出了理解的笑容,他們尊重藥師的選擇,就像秦淵尊重啞巴和聾子的選擇一樣。
……
空地中央,秦淵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連續施展神通,對他消耗巨大,即便有馬爺三人相助,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
但他的一雙重瞳,卻在此刻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靜靜坐在輪椅上,含笑看著這一切的老人。
村長,殘老村的擎天之柱。
也是眾人之中,傷得最重。
秦淵看著村長那殘破的身軀,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村長的輪椅前。
“村長爺爺,我……我想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