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政府大樓前,臨時的救護點已經搭建起來。
士兵們以鎮政府大樓為中心,迅速展開了對全鎮的肅清工作。
被解救的幸存者們都被集中安置在門口的空地上,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依舊眼神空洞,蜷縮在角落,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醫護人員正在為他們進行簡單的傷口包扎和診斷,后勤人員則是分發著干凈的水和食物。
劉誠的傷口也被包扎妥當。
他不顧醫護人員的勸阻,掙扎著站了起來,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走到了剛剛設立的臨時指揮點前。
營長和教導員看著這個渾身血污,卻強撐著一口氣的中年男人,神情嚴肅。
“報告首長,我是原都武鎮治安所副所長,劉誠。”
“我,請求向組織詳細匯報羅龍犯罪團伙,在都武鎮犯下的一切罪行。”
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劉誠將羅龍如何稱帝,如何虐殺反抗者,如何將女性幸存者當作戰利品賞賜,如何將整個鎮政府大樓變成一座人間魔窟的罪行,一一陳述。
營長和教導員的臉色,從嚴肅,到陰沉,最終化為一片鐵青。
隨后,劉誠當場指認了被捆成一團的羅龍及其核心黨羽。
一場公審大會,正式召開。
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羅龍等一眾匪首被強壓著跪成一排。
周圍,是剛剛被解救的幸存者們。
教導員拿著一份剛剛根據劉誠口述和現場證據整理出的文件,通過簡易的鐵皮喇叭,當眾宣讀。
“經查明,匪首羅龍及其核心黨羽,在末日之后,盤踞都武鎮,罪行如下——”
“第一,以暴力手段,殘害、虐殺無辜幸存者共計五十七人。”
話音未落,人群中就響起了一聲凄厲的哭喊。
一個中年婦女指著跪在前面的一個匪徒:“他殺了我男人!當著我的面,用消防斧……一斧頭,一斧頭……砍死了他!”
教導員沒有停頓,聲音繼續響起。
“第二,囚禁、強奸、凌辱女性幸存者,人數無法統計,手段令人發指。”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那些剛剛還麻木的女幸存者,此刻眼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死死盯著那群匪徒。
“第三,惡意囤積生存物資,建立偽政權,分裂國家,動搖社會秩序。”
“第四,持槍頑抗,公然襲擊人民武裝部隊!”
教導員每念一條,幸存者們的怒火就高漲一分。
當最后一條念完,整個空地上已經民意沸騰。
無數人哭喊著,咒罵著,想要沖上來將這群惡魔撕成碎片,但都被外圍的士兵攔住了。
營長走上高臺,他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羅龍。
“驗明正身。”
一名士兵走上前,扯下堵在羅龍嘴里的破布。
“姓名。”
“羅龍……”
“犯罪事實,是否承認?”
羅龍癱在地上,只是一個勁的發抖,說不出一句話。
營長不再看他,轉身面向所有幸存者。
“夏國云山市委員會,人民武裝第一旅,在此宣告!”
“根據戰時緊急法令,匪首羅龍及其核心黨羽,罪大惡極,民憤滔天,為整肅秩序,告慰亡靈——”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猛然揮手。
“執行戰場紀律,就地槍決!”
“砰!砰!砰!砰!”
一連串清脆的槍聲,在廣場上空回蕩。
持續了許久的哭喊聲和咒罵聲,在槍聲響起的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那十幾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體,不敢相信,那持續了數月的噩夢,就這么輕易地結束了。
幾秒鐘后,壓抑到極點的哭聲,徹底爆發。
槍聲為這場遲來的解放,畫上了句號。
這時,幾名士兵抬著一具蓋著軍毯的擔架,沉默的走到了廣場邊。
他們揭開軍毯,露出了周平那張布滿血污與塵土的臉。
在士兵的攙扶下,劉誠一步步挪了過去。
他看著自已這位曾經的下屬,神情無比復雜。
想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年輕人屈服過,作惡過,但最終,他用自已的命,換回了一個治安員最后的尊嚴。
“把他……和那些畜生分開燒吧。”
劉誠沙啞的說道。
“讓火,把這里所有的罪惡,都燒干凈。”
沖天的烈焰升騰而起,吞噬了周平和羅龍等人的尸體。
光明與黑暗,罪惡與救贖,最終都在這同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
……
日落時分,都武鎮已完全光復,第三營成功在此地建立起穩固的前進據點。
遠在油江市前線移動指揮車內的李健,也收到了下屬各營的戰報。
絕大多數鄉鎮的肅清工作都異常順利,唯獨都武鎮的這份報告,讓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免疫者匪首……”
李健看著報告上的字眼,感到一陣心悸。
不受控制的免疫者,如果心生歹念,對普通幸存者而言,就是一場災難級的噩夢。
他們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應,手槍等普通的槍械在近距離幾乎無法對他們構成有效威脅。
外有不斷進化的感染體,內有這些不吃牛肉的“超人”。
李健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幸存者們的處境到底有多么絕望。
這份報告,在第一時間也被送到了秦征的辦公桌上。
他看得很仔細,比李健看得更深。
李健看到的是一個戰術層面的安全隱患。
而秦征,則透過這一個孤立的事件,看到了一個比資本、比權貴更加恐怖的階級,正在悄然誕生。
“新人類。”
秦征靠在椅背上,在心里默默吐出了這個詞。
他取出一張白紙,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金字塔。
舊時代,無論是封建貴族,還是資本財閥,他們的統治地位,都建立在生產資料、知識、權力這些外部因素之上
他們的后代,尚且有因為能力、時運等問題,導致階級滑落的可能。
所謂富不過三代,就是這個道理。
秦征的筆尖,在金字塔的頂端,重重畫了一個圈。
但免疫者不同。
他們的優勢,根植于基因,來源于生物學層面上的碾壓。
力量、速度、反應、乃至于壽命,都遠超常人。
如果這種優勢可以穩定的遺傳下去……
秦征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那么,一個建立在血脈之上的,永不墮落的階級,就會出現。
他們不需要辛苦的學習,不需要艱難的積累資本,他們生來,就是統治者。
歷史上的世家大族,在他們面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秦征想到了羅龍。
一個地痞流氓,僅僅因為獲得了超凡的力量,就能在短短時間內,建立起一個生殺予奪的微型王國,將數百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還只是一個野生的,沒有組織,沒有綱領的個體。
如果未來,出現一個由免疫者組成的,擁有共同利益訴求的組織呢?
他們會甘心和普通人平起平坐嗎?
秦征從不懷疑自已身邊這批免疫者戰士的信念,他們都是在紅旗下成長起來的,有最樸素的正義感。
但他們的下一代呢?
下下一代呢?
他們還會記得祖輩們為之奮斗的理想嗎?
歷史,已經給出了太多次答案。
這甚至已經不是社會階層問題了。
這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不同物種之間的矛盾。
秦征從未向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透露過自已也是免疫者的事實。
他一直將這份力量,當做自已守護秩序的最后底牌。
可現在,他意識到,這張底牌,本身就是懸在未來頭頂的一把劍。
屠龍的少年,自已也是龍。
而且是一條,在基因層面就更優越的龍。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秦征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墻壁上。
那里,掛著一幅夏國偉大導師的畫像。
畫像里的老人,目光深邃,仿佛穿越了時空,正靜靜的注視著他,也注視著這個滿目瘡痍,正在孕育著全新矛盾的新世界。
(這章算是點出來,我想討論的一個核心點。一個全新的甚至是物種上截然不同的階級,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力寫好這個點,也不知道適不適合在番茄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