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張鴻源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悶哼，整張臉因劇痛而扭曲，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無辜？”
陳凡的腳尖，在他碎裂的指骨上不輕不重地碾動著，每一下，都伴隨著張鴻源壓抑的抽搐。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死水。
“你的手下，開著那輛渣土車沖向我妹妹的時(shí)候，你想過她無辜嗎？”
“你在電話里，下令要讓她從這個(gè)世界上消失的時(shí)候，你想過她只是個(gè)孩子嗎？”
“張鴻源。”
陳凡的腳，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灼人的火焰，像是地獄深處永不熄滅的業(yè)火。
“你，和你身后這群豬狗不如的東西，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不該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因?yàn)樗?/p>
陳凡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重逾千鈞。
“是我的全世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
屏幕上，那輛即將把陳雪撞成肉泥的黑色轎車，畫面，忽然定格。
然后，開始倒帶。
時(shí)間，在所有張家人驚愕的注視下，飛速回溯。
最終，畫面停在了那輛黑色奧迪A6，以一種決絕到瘋狂的姿態(tài)，狠狠撞上失控渣土車的那一瞬間。
“轟——！”
那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穿透了屏幕，在每個(gè)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張鴻源，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張家人，也都愣住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場他們寄予厚望的刺殺，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顛覆了他們認(rèn)知的方式，被化解了。
那個(gè)女孩，安然無恙。
而他們派出去的殺手，死的死，被抓的被抓。
張鴻源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精彩到了極點(diǎn)。
從極致的絕望，到劫后余生的茫然，再到無法理解的錯愕，最后，是被人當(dāng)成猴子戲耍的，滔天羞辱與憤怒！
他終于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陳凡手里的一個(gè)玩物！
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惡毒計(jì)謀，都在對方的股掌之間！
他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的獵人，殊不知，自己連獵物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供人觀賞取樂的，小丑！
“噗——”
一口滾燙的黑血，從張鴻源的嘴里，狂噴而出，濺了陳凡一褲腳。
他那雙剛剛?cè)计鹨稽c(diǎn)怨毒火焰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所有的精氣神，連同他最后的一絲尊嚴(yán)，都在這極致的荒謬與羞辱中，被徹底抽干。
張鴻源像一灘被抽掉骨頭的爛泥，癱在地上，喉嚨里發(fā)出漏風(fēng)般的“嗬嗬”聲，眼神渙散，徹底變成了一個(gè)活死人。
一個(gè)不知死活的張家小輩，見家主倒下，色厲內(nèi)荏地指著陳凡吼道：“陳凡！你別太囂張了！你以為我們張家是好惹的嗎？我告訴你，條子馬上就……”
話沒說完。
陳凡甚至都懶得看他一眼。
只聽“嗖”的一聲破空輕響，那小輩的眉心處，多了一個(gè)細(xì)小的紅點(diǎn)，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無聲息。
陳凡收回腳，像是踩了什么臟東西一樣，在旁邊的草地上蹭了蹭。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院子里那群已經(jīng)徹底嚇傻，連逃跑都忘了的張家眾人。
“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gè)人耳中。
“煙火，看完了。”
“現(xiàn)在，該送各位上路了。”
話音剛落。
院墻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走出了上百道黑影。
他們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勾魂使者，手里提著各式各樣的冷兵器，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聲多余的嘶吼。
只有利刃破開皮肉的沉悶聲響，和骨頭被強(qiáng)行砸碎的斷裂聲。
一瞬間，這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變成了最原始的屠宰場。
絕望到極致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被迅速地掐斷。
溫?zé)岬难瑸R上了青石板，染紅了假山，將那一池曾經(jīng)養(yǎng)著名貴錦鯉的池水，徹底染成了渾濁的暗紅色。
龍雨晴背對著那片人間地獄，死死地捂著耳朵，緊閉雙眼，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可那聲音，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是像跗骨之蛆一樣，瘋狂地往她腦子里鉆，往她鼻腔里灌。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gè)世紀(jì)，也許只是幾分鐘。
當(dāng)院子里最后一聲慘叫也歸于沉寂，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時(shí)，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龍雨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睜開了眼。
是陳凡。
他不知何時(shí)站到了她的面前，黑色的風(fēng)衣上，沒有沾染一絲血污，甚至連褶皺都看不見。空氣里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仿佛被他身邊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讓他身上依舊保持著清冽的皂角氣息。
他看著她煞白的臉，神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出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戲。
“結(jié)束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走吧。”
龍雨晴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視線不受控制地，用眼角的余光飛快瞥了一眼身后。
只一眼。
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她差點(diǎn)又吐出來。
院子里，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除了滿地模糊的血肉和那刺鼻的鐵銹味，再也看不到一個(gè)還能喘氣的人。
那塊巨大的屏幕，竟然還亮著。
屏幕上，是陳雪坐在教室里，單手支著下巴，陽光灑在她恬靜的側(cè)臉上，正認(rèn)真聽課。
一邊，是歲月靜好。
一邊，是修羅屠場。
極致的反差，形成了最詭異，也最諷刺的畫面。
就在她精神快要崩潰的瞬間，一件帶著男人體溫的風(fēng)衣，忽然從天而降，蓋在了她的頭上，將她整個(gè)腦袋罩住。
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那地獄般的景象，連同那刺鼻的血腥味，仿佛都被隔絕開來。
“別看了。”
陳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隔著布料，顯得有些沉悶。
“臟。”
他沒有牽她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拉著她穿過那片已經(jīng)成為張家墳場的院落。
重新坐回車?yán)铮堄昵珙^還被那件外套蒙著，像個(gè)等待被發(fā)落的囚犯。
她聽到陳凡看了一眼腕表。
然后，是一聲輕微的“嘖”。
語氣里，竟透著一絲真實(shí)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