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嚓……”
碎裂聲從大廳深處那扇宏偉冰門之后傳來,也從腳下玄冰地底深處傳來,如同沉睡巨獸蘇醒時活動筋骨,更似某種堅硬外殼在內部力量的持續沖擊下瀕臨崩潰。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極度陰寒、混亂扭曲、以及純粹惡意的氣息,如同從九幽最深處彌漫上來的毒瘴,開始從冰門縫隙、從冰臺周圍新出現的細微裂紋中絲絲縷縷地滲出。這氣息與之前“淵魄”那純粹寂滅的寒意不同,也與影煞的陰邪污穢有別,它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凝聚了萬古以來最純粹的“惡”與“混亂”,僅僅感受到一絲,便讓人神魂顫栗,心生無邊恐懼與厭惡。
“地底封印……被觸動了!”冷千山臉色劇變,他本就傷勢沉重,此刻被這股氣息一沖,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顯然這氣息對他有極強的侵蝕性,“劍靈前輩消散,守護此地的核心劍意減弱,加上之前影魔血祭和劍陣爆發的劇烈能量沖擊……封印松動了!”
蘇婉清亦是花容失色,玄月劍自發嗡鳴示警,劍身清輝都被那彌漫的混亂惡意氣息壓制得暗淡了幾分:“這氣息……比‘淵魄’更加可怕!冰臺下的封印之物,到底是什么?”
林風腦海中也飛速掠過白衣劍靈消散前傳入的零碎信息,其中確實提及,這玄冰宮不僅是上古宗門研究寒脈的遺跡,更是一處鎮壓著某種“大恐怖”的副封印節點!而那“玄樞冰鑰”,既是開啟或穩定“鎮淵冰碑”核心封印的關鍵之一,也與此地副封印息息相關!
他目光落回冰臺上那枚晶瑩剔透、內蘊星云的“玄樞冰鑰”。鑰匙此刻正微微震顫,與腳下地底深處傳來的沖擊波動隱隱共鳴,散發出的精純寒氣也顯得有些不穩。
“必須穩住封印,至少暫時阻止地底之物脫困!”林風當機立斷,伸手抓向玄樞冰鑰。入手冰涼刺骨,一股精純浩瀚、卻又帶著古老封印意志的寒流順著手臂直沖識海,若非他剛剛融合了劍靈部分劍意傳承,神魂與真元都帶上了同源氣息,恐怕這一下就要被凍傷神魂。
他強忍著不適,嘗試將一絲蘊含著“玄黃冰魄”韻味以及剛剛領悟的“冰獄絕殺”劍意的混沌真元注入鑰匙之中。
“嗡——!”
玄樞冰鑰光華大放,內部流轉的星云仿佛活了過來,投射出一幅微縮的、復雜到極點的立體光影圖案,圖案核心,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冰碑的虛影,以及數條如同鎖鏈般纏繞其上的能量脈絡,其中一條脈絡的“節點”,正好對應著他們此刻所在的玄冰宮位置!
“果然!此鑰能映照并影響封印網絡!”林風精神一振,立刻根據腦海中劍靈傳承的零碎信息,以及圖案顯示,嘗試引導鑰內力量,溝通腳下地脈與冰宮殘留禁制,意圖加固那松動的副封印節點。
然而,他很快發現事情遠比想象中困難。首先,他修為不足,對玄樞冰鑰的掌控極為粗淺,只能引動其皮毛之力。其次,地底那被封印的存在沖擊之力極其狂暴,且似乎對冰鑰的力量極為敏感、排斥,他的加固嘗試反而像是火上澆油,引來了更猛烈的反擊!
“轟隆!”
整個大廳劇烈一震!冰臺周圍的裂紋瞬間擴大、蔓延,如同蛛網般擴散開去!冰臺本身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出現細密裂痕。更可怕的是,那扇宏偉冰門之后,傳來了清晰的、如同重物撞擊的“咚咚”巨響!每一聲巨響,都讓冰門震顫,門縫中溢出的混亂惡意氣息便濃郁一分!
“不行!我的力量不足以反向鎮壓,反而激怒了它!”林風臉色發白,額角青筋跳動,維持與玄樞冰鑰的溝通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更遭到反噬,體內氣血翻騰。
“桀桀桀……愚蠢……”一個極其微弱、卻充滿譏諷與惡毒的精神波動,仿佛直接從地底傳來,鉆入三人腦海,“封印……早已腐朽……鑰匙……終將歸于……吾主……待吾脫困……爾等……皆為血食……”
這精神波動斷斷續續,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蠱惑與扭曲之力,試圖瓦解三人的意志。
“穩住心神!不要聽!”冷千山厲喝一聲,咬破舌尖,以劇痛保持清醒,同時揮劍斬出一道劍氣,并非攻擊實體,而是斬向那無形無質的精神侵擾,竟也稍稍阻隔了那股波動。
蘇婉清也默運玄冰心法,緊守靈臺。
林風更是以混沌劍魂為基,結合新得的冰獄劍意,在識海外構筑起一層堅固防線,將那惡毒低語隔絕在外。但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地底那東西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強,沖擊越來越猛,整個玄冰宮的結構已經開始不穩,穹頂有細碎的冰晶和灰塵簌簌落下。
“不能繼續待在這里了!封印節點已經松動,此地即將成為最危險的地方!”林風咬牙道,目光掃向大廳深處那扇不斷被撞擊的冰門,以及冰門旁一條不起眼的、通往側殿的狹窄通道,“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帶著鑰匙,尋找其他出路,或者……嘗試從外部穩定封印!”
“走哪邊?”冷千山看向林風。此刻林風手持玄樞冰鑰,又得了劍靈傳承,無形中已成為三人的主心骨。
林風快速權衡。正門(他們進來的方向)已被蝕冰魔虱和可能的崩塌堵死,且需要再次通過劍意屏障,此刻不一定安全。側殿通道未知,但或許是當年建造者留下的備用路徑。而那扇被撞擊的宏偉冰門,后面極可能通往更核心的封印區域或囚禁之地,危險最大。
“走側殿通道!快!”林風做出決定,一把將玄樞冰鑰收起(此物無法放入普通儲物戒指,只能以自身真元包裹暫存于懷),當先朝著側殿通道沖去。
冷千山與蘇婉清毫不遲疑,緊隨其后。
就在他們剛剛踏入狹窄通道的剎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身后大廳傳來!那扇宏偉的冰門,終于承受不住內部力量的持續沖擊,轟然炸裂!無數堅硬的玄冰碎片如同炮彈般四散飛射,擊打在冰柱、墻壁上,發出密集的爆鳴!一股濃郁得如同實質的、混雜著冰晶碎屑的灰黑色氣浪,如同決堤洪水般從破碎的門洞中狂涌而出!
氣浪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非實體的陰影在張牙舞爪,發出無聲的尖嘯,所過之處,連玄冰都被侵蝕得黯淡無光!正是地底那封印之物泄漏出來的力量具現!
“快跑!”林風頭也不回,將身法提升到極致,在狹窄的通道內疾馳。通道曲折向下,并非人工開鑿那般規整,更像是利用天然冰隙改造而成,地面濕滑,布滿冰棱,極為難行。
身后,那灰黑色的混亂氣浪緊追不舍,如同有生命的怪物,速度奇快!通道兩壁被氣浪掃過,迅速覆蓋上一層灰暗的冰霜,散發出衰敗與死亡的氣息。
冷千山傷勢最重,速度稍慢,眼看就要被氣浪邊緣追上!
“師兄!”蘇婉清驚呼,回身欲救。
“別管我!你們快走!”冷千山怒吼,竟轉身面對氣浪,準備拼死一擊為二人斷后!
就在這危急關頭,林風猛地轉身,眼中厲色一閃,竟將懷中那枚玄樞冰鑰再次掏出,同時將體內大半混沌真元,連同剛剛領悟、尚不熟練的一絲“冰獄絕殺”劍意,瘋狂灌注其中!
他不是要加固封印,而是——引爆鑰匙中蘊含的部分精純寒脈封印之力,制造一場短暫的、無差別的能量沖擊!
“給我爆!”
林風將鑰匙對準追來的氣浪,狠狠擲出!同時拉著冷千山和蘇婉清撲向通道一處拐角后!
“嗡——轟!!!”
玄樞冰鑰在接觸氣浪的瞬間,內部被強行引動的力量驟然爆發!一團耀眼奪目、呈現冰藍與銀白交織之色的璀璨光球膨脹開來,瞬間將涌來的灰黑氣浪吞沒!極致的冰寒與封印之力與混亂邪惡的氣浪猛烈沖突、湮滅!
通道劇烈搖晃,大量冰棱被震落。爆炸的沖擊波將拐角后的三人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皆是口噴鮮血。
但與此同時,那洶涌追來的灰黑氣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暫時阻住、擊散了大半,殘余部分也似乎受到了震懾,速度大減。
林風掙扎著爬起,看到那枚玄樞冰鑰從爆炸中心跌落,光芒黯淡了許多,內部星云流轉也變得緩慢,顯然受損不輕。他強忍著虛弱與劇痛,沖過去將其撿回。
“走!它擋不了多久!”林風沙啞著聲音,繼續向前狂奔。冷千山與蘇婉清也知此刻生死一線,拼盡最后力氣跟上。
三人不知在黑暗曲折的冰隙通道中奔逃了多久,身后的混亂氣息似乎暫時被甩開,但通道本身卻開始發生更可怕的異變——劇烈的震動從四面八方傳來,冰壁開裂,頂部不斷有巨大的冰塊砸落!整個玄冰宮,乃至其依附的這條太陰寒脈支流,似乎都因為核心封印節點的松動與方才的爆炸,開始發生連鎖式的崩塌與能量暴走!
“前面有光!”蘇婉清忽然指向通道前方。那里,隱約可見不同于冰晶白光的、更加清冷的自然天光,還有……凜冽的風聲!
三人精神一振,奮力沖向那光芒之處。
沖出通道盡頭的瞬間,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堅硬的冰粒撲面而來!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竟然從山腹之中,沖到了外界!
腳下是萬丈懸崖,身后是正在隆隆作響、不斷塌陷崩裂的冰峰山體。頭頂是灰白壓抑、永恒籠罩寂滅寒淵的天空。而他們此刻所在,是一處突出懸崖的、搖搖欲墜的狹窄冰臺。
回頭望去,只見原本那座內部蘊含玄冰宮的山峰,正從內部透出混亂的灰黑與冰藍交織的光芒,大面積的山體正在滑落、崩塌,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山而出!更遠處,千刃冰谷方向,也是煞氣沖天,藍光幽閃(“淵魄”未散),整個寒淵外圍,已然一片大亂!
而他們腳下這處冰臺,也因山體震動而裂痕蔓延,隨時可能墜落深淵!
絕境未脫,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