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湊近船夫那空洞的頭顱,嘴唇微動,低聲耳語了幾句。
聲音極其輕微,內容模糊不清,仿佛只是幾句隨意的呢喃。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見那原本散發著冰冷漠然氣息的骷髏船夫,在蘇塵低語的瞬間,其眼窩中那兩小點幽藍色的魂火猛地劇烈一顫!
仿佛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沖擊!
緊接著,它那高昂的頭顱竟以一個極其明顯的、近乎謙卑的姿勢,恭敬地垂了下去!
那只攤開索要金幣的骨爪,也倏地收了回來,緊緊貼在腐朽的蓑衣旁。
它甚至微微側過身體,讓開了登船的通道,那姿態,充滿了無聲的順從與敬畏。
“?!!”
剛才說話之時隱隱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綾璟,看到這場面自然也是愣住。
此刻眼神落在蘇塵身上,上下打量對方,更是帶上了幾分驚疑不定,在那又問起來。
“陰…陰差引渡,向無賒欠。這是酆都鐵律,亙古不變,你…你竟能…竟能壞此鐵律?!”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和無法理解。
村長眼中同樣爆射出驚疑交加的光芒,緊緊盯著蘇塵平靜的側臉,心中翻江倒海。
反倒是一直站在蘇塵身后的秦牧,此刻表情并沒有太過意外,跟著開口,反而是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又道。
“旁人自是不給面子,但蘇塵大哥可是復蘇的神祇,神明的話……能做到什么事兒,都不稀奇吧?”
“神明?”
綾璟聽完眉頭微微一揚。
明顯對于所謂神明的說法,并不是特別相信。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以此大做文章。
想著,他轉頭再看向后方村長,言語相較于方才,立馬多了幾分揶揄。
嘲弄自己這位老兄弟,這么多年過去,倒是越活越有風采。
如此“神明”同行,竟還需行那強盜勾當,竟然還意圖拉下臉皮,強行從他手中搶奪酆都金幣。
這話出口,村長自然老臉也被氣成了醬紫色。
被故人當面揭短,饒是他這等人物也感到了火燒火燎的尷尬。
若是換做旁日,免不得和這家伙好好掰扯一番。
不過眼下想到來,今日來這酆都地界,
卻有要事要辦。
也只能強行壓下那份尷尬。
對著船尾的骷髏粗聲催促:
“莫要耽擱!速速前行!”
秦牧站在蘇塵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看著一向威嚴沉穩的村長爺爺吃癟,這情景實在……頗為有趣。
身旁蘇塵表面平靜如水。
實則內心同樣喜不自勝。
不過眼下欣喜道,并非是因為看到村長吃癟。
而是隨著這綾璟沒好氣的咒罵聲不時響起。
他識海之中屬于系統的冰冷提示音,也是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開始不斷彈出。
【成真點+100】
【成真點+150】
【成真點+200】
……
不知不覺間,這一波,累積增幅已悄然突破千點大關!
這“狐假虎威”之計,再次奏效了。
蘇塵心中雪亮,旁人不知自家情況,他哪里會不知道?
自己哪是什么真正的復蘇神祇。
此刻能令這冥河擺渡者俯首帖耳,全賴他方才在骷髏耳邊低語時,悄然展露的“信物”——那只由無數游動蝌蚪文構成、變幻莫測的“手套”。
沒錯,就是不久之前離開鑲龍城時,司婆婆專門送到他手上,由大育天魔經所化的手套。
村長和秦牧都是活人,并不知道酆都情況。
而他一個穿越者,可是心知肚明,比誰都清楚,在這酆都地界,只有兩個勢力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一個就是村長傳承的人皇殿,另外一個就是天魔教。
而且相較于人皇殿的滾刀肉,渾不吝,天魔教才是真正的富得流油,權勢滔天。
那骷髏船夫,不過是冥河規則下一個小小的執行者,
在活人面前擺譜也就算了
既然是酆都一員,又怎么敢不給天魔教的面子?
他剛剛湊近,就是以天魔教的名頭在那里許諾。
說進入酆都城后,自然會有金幣送上。而且是雙倍返還。
外加上大育天魔經背書。
這骷髏自然是甘之如飴,哪里還有不供他驅使的道理?
小舟在無邊無際的灰霧中穿行,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都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粘稠屏障,前方灰蒙蒙的岸邊顯露出一片影影綽綽的輪廓。
一座村莊的輪廓在霧氣中漸漸清晰。
村口,一塊飽經風霜、半埋入黑色泥土的石碑靜靜矗立,其上四個扭曲陰森的古篆字如同凝固的血痂——“死者生界”。
“這里是死者生界,那我們之前踏足的那處骷髏山又是什么地方?”
秦牧想到他們之前闖過的骷髏之地,有些意外。
村長在旁邊聽了也是神色微動。
不過這還沒等開口解釋,蘇塵已經先一步,貼心幫他接過話茬,補充起來。
“那只是外圍,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走過去就知道了。死者生界的意思便是逆轉生死。”
一邊說,他一邊主動邁步,帶著秦牧走過石碑。
就在扁舟靠岸,眾人腳步踏上石碑界限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無法抗拒、源自規則本身的浩瀚偉力驟然降臨。
緊跟著,明明是活人的蘇塵、村長三人,身軀身形竟然全部變成了骷髏。
秦牧看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是嚇了一跳。
再回顧起方才蘇塵所說,面上這才流露出了幾分似有所悟的表情,在那喃喃又道。
“逆轉生死,活人在這里面像是死人,死人在這里面才是活人嗎?”
想著,他視線穿過石碑界限投向村莊內部,呈現的卻是一幅與這“死者生界”名號截然相反,甚至堪稱詭異的“生機勃勃”之景。
這種極致的反差,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秦牧化身的白骨骨架微微轉動頭顱,那點魂火好奇地跳躍著,打量著村內的“煙火氣”。
少年人的探索欲被勾起,他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枯骨腳掌踩在村口的黑土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似乎想進入這詭異的村莊一探究竟。
就在此刻,一只冰冷堅硬的骨爪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胛骨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是蘇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