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一直壓在陳冬生心頭,再一次休沐的時候,他便匆匆趕回陳家村。
“秀才相公回來了!”有眼尖的孩童飛奔著報信。
一時間村里狗吠雞鳴,婦人們紛紛探頭張望。
陳冬生顧不得寒暄,徑直回了家。
趙氏正在院中砍豬草,見他歸來,頓時大喜,手中的刀也顧不得放,忙用圍裙擦了擦手迎上來:“冬生啊,可算是回來了,飯菜都給你留著,趕快吃點。”
陳冬生穩了穩心神,問道:“娘,上次我聽守倉爺爺說大姐,大姐咋了?”
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小弟,你回來了。”
大丫端著簸箕從屋后轉出,臉上掛著笑意。
陳冬生卻笑不出來,女子出嫁之后,不會輕易回娘家,更不用說住在娘家了。
而大丫這一看,就是住在娘家了。
“大姐,咋就你一個人,大姐夫呢?”
大丫臉上的笑容不變,“我一個人回來的,他沒來。”
“到底怎么回事,張來根欺負你了?”
大丫搖頭,眼圈卻紅了:“跟他沒關系。”
趙氏打圓場:“先吃飯,有啥事吃完再說。”
陳冬生見她們兩個都不愿意多說,也不再多問,她們的性子他了解,越是沉默,越說明事情不簡單。
陳冬生吃完之后,找了個借口,說是要去找陳禮章,出了門之后,拐了個彎,去找三嬸王氏了。
王氏嘴碎,藏不住事,還喜歡嚼舌頭根子,這事問她比問他娘更直接。
王氏正跟人嗑瓜子,說著大丫的事,還是鄰居給她使眼色,她這才往后看了眼。
當看到陳冬生時,王氏慌忙站起身,臉上擠出訕笑:“冬生啊,你咋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這次又不回來呢。”
“三嬸,我有事問你。”
王氏恨不能抽自已一嘴巴,這個侄子可不得了,秀才老爺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病秧子了。
要是兒子大東和陳三水知道她得罪了他,肯定又要罵她不知好歹。
王氏跟著他走了一段路,納悶道:“這不是回家的路,冬生啊,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陳冬生沒回頭,只說:“就在前面,沒多遠。”
一直到了空曠處,四周沒有人,陳冬生才停下腳步,轉身盯著王氏:“三嬸,我大姐到底為啥回娘家?”
王氏臉色一僵,“冬生啊,我不是有意要說大丫的閑話,可這事村里都傳遍了,人人都在說,我一時口快沒忍住……”
“我不是找你算賬,我是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王氏這才松一口氣,猶如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起來。
“哎,要怪就怪大丫命不好,攤上了李老三這么個玩意,這個天殺的李老三,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壞心思,居然跑到張家村去了。”
“這是被張來根一家子知道了,以為大丫與李老三還有私情,就把大丫送回娘家來了。”
“好在離張家村近,族長他們去過幾次了,已經談好了,說是過兩天就來接大丫回婆家。”
陳冬生聽得眉頭緊鎖,李老三這個人他都快忘了,當初差點逼死大丫,兩人和離都多少年了,怎么又冒出來了?
王氏眼珠子一轉,“要我說,這事還是大丫做得不對,都已經嫁給張來根了,孩子都大了,怎么還跟李老三不清不楚。”
陳冬生冷眼盯著王氏,“三嬸,我大姐不是水性楊花的人,三叔他愛偷寡婦,你以為誰都跟三叔一樣。”
王氏被說得滿臉通紅,“你、你這孩子,怎么還編排起你三叔了,咋說他都是你的長輩……”
王氏話說到一半,看到陳冬生轉身就走了,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翻了個白眼,“還跟小時候一樣討人嫌,我就說,就說咋了,大丫就是個蕩婦,不好好跟男人過日子,搞出這些風言風語,讓娘家也跟著她一起丟人。”
陳冬生回到了家,進門的時候趙氏正小聲跟大丫在說什么,聽到他回來,又住了嘴。
“娘,我都聽說了,李老三是不是欺負大姐了?”陳冬生雙手握拳,第一次這么強烈的想要一個人的命。
趙氏顫動了一下身子:“冬生,沒這個事,李老三他沒欺負大丫,是大丫命苦,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卻因李老三……哎,現在他們說的很難聽,說你大姐和李老三舊情復燃,啊呸,這個狗東西,你大姐怎么可能惦記他。”
大丫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娘,小弟,沒關系的,我清清白白做人,不怕他們嚼舌根。”
怎么可能沒關系!
要是沒關系,張家怎么會把大姐送回來。
“大姐,你放心,這件事我會查清楚,不會任由張家欺負你。”
大丫搖了搖頭,“小弟,你能不能幫我件事?”
“大姐,你跟我客氣啥,有啥事說就成。”
“我想狗蛋丫蛋和鐵蛋,你幫我把他們接來,我想看看他們。”
陳冬生看向大丫,發現她的眼睛紅腫,應該哭過不少次,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心頭一酸,當即點頭答應下來。
陳冬生于是直接去了張家村,村里人還問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他擺手謝絕了。
要是張家人沖動對他動手,那就更好了,對秀才動手,那可是會有嚴厲的后果,到時候他再做做文章,張家不死人也得脫一層皮。
到那時,就該他們占主動權了,以后大姐回到了婆家,張家肯定不敢再輕易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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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根,你真要把你婆娘接回來?”
“你都被戴綠帽子了,咋還忍氣吞聲,要換做是我,直接就是兩耳光,打得她不敢吭聲。”
“來根,把她休了,這樣的蕩婦誰娶誰倒霉。”
一群人,圍著張來根,起哄攛掇,各種嘲諷聲不堪入耳。
張來根被人圍在中間,他往前走,那些人跟著往前,他往后退,那些人跟著往后退,像逗狗一樣逼得他無處可逃。
張來根大叫一聲,“別說了。”
安靜了一瞬,接著是那些人更加肆無忌憚的哄笑聲,他越痛苦,他們就越高興。
“發威了,老虎發威了。”
“你沖著我們吼什么,我們都是為你好,你要是真硬氣,當時就該揍李老三一頓。”
“就是,李老三都欺負到家里了,也沒見你放個屁,慫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