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耀祖那一聲含糊不清的命令,在混亂嘈雜的戰場上,無異于一道讓鎮府營本就緊繃的神經徹底擰成亂麻的催命符。
后陣的士卒們茫然轉頭,火把晃動,映照出同伴們同樣困惑的臉。
后面的人是誰?我算不算?
我前面的如果也算后面,我后面又算哪面?
有人下意識轉身,舉起了長矛。
有人還在猶豫,伸長脖子想看清參將大人的具體手勢或令旗。
一時間,原本井然有序的鎮府營變得混亂起來。
而姜虎率領的騎兵,卻如同一支燒紅的鐵錐,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鑿了過來!
他們根本沒有任何花哨的變陣,就是最樸實無華的墻式沖鋒,馬槊平端,借著馬速,要將擋在面前的一切血肉之軀洞穿、撞碎!
“轟!”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臨死前的短促慘嚎,瞬間蓋過了前方的廝殺。
剛剛勉強轉身、陣型松散無比的鎮府營后陣,就像一塊脆弱的薄木板,被這股鋼鐵洪流輕易撕裂!
姜虎一馬當先,丈許馬槊如毒龍出洞,瞬間挑飛兩名持盾的士卒,巨大的力量讓盾牌和人一同變形拋飛,撞入后方人群,引起更大的混亂。
他身后的騎兵緊隨其后,狠狠刮過鎮府營的側后翼。
“穩住!不要亂!盾牌上前!長矛手……”人群中,一名校尉模樣的軍官目眥欲裂,嘶聲大吼,試圖力挽狂瀾。
但他的聲音迅速被淹沒。
后陣的崩潰是災難性的。
恐慌如同瘟疫,瘋狂向中陣、甚至前陣蔓延。
前面的鎮府營士卒正與李牧的人膠著血戰,聽到身后傳來同伴驚恐的哭喊和令人牙酸的撞擊聲,不少人忍不住回頭去看。
這一看之下,他們才感覺心神俱震。
自家后陣已然被騎兵踏破,血肉橫飛,那黑塔般的敵將正揮舞著沾滿血肉的馬槊,如魔神般向中陣殺來!
而指揮他們的參將大人……人呢?
孫耀祖在哪?
此時,孫耀祖已經躲到了戰團之外的一處小巷。
眼前的突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預想中自己一聲令下,麾下這些身經百戰的悍卒應當如臂使指,轉身結陣,用如林的長矛逼退甚至戳翻那些騎兵。
可現實卻是……一片倒的屠殺和崩潰!
“廢物!一群廢物!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是什么百戰老卒,居然連轉身列陣都不會嗎?!”孫耀祖又驚又怒,臉色漲紅,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沖著部下們破口大罵。
眼見己方戰事不利,他神色猙獰揚起馬鞭,沖著附近幾個因暫避騎兵鋒芒而退卻了幾步的士卒抽去:“不準退,都他娘不準退!誰若畏戰不前,小心老子砍了你們的腦袋,軍法從事!
就在孫耀祖氣急敗壞、胡亂吼叫時,前方的戰局也因后陣崩潰而急轉直下。
開戰之前,長寧軍便已經得到了李牧精準的指令,此時,他們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鴛鴦陣瞬間發動!
原本緊密的矛陣如蓮花綻放,迅速化為以長槍、短刀相互配合的小型戰斗組,像一個個靈活的釘子,狠狠嵌入因后陣動蕩而開始松動、各自為戰的鎮府營人群之中。
長槍突刺,短刀補殺……長寧軍士卒配合默契,士氣如虹。
反觀鎮府營,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卒本可憑個人勇武或小隊配合抵擋,但此刻軍心已亂,前后受敵,指揮系統更是徹底癱瘓。
很多人只能憑本能戰斗,被鴛鴦陣分割開來,被長寧軍分別包圍、擊殺。
“他們頂不住了!”有長寧軍士卒砍翻面前的敵人,看著周圍迅速崩潰的敵軍陣線,興奮地大吼。
“百夫長!老子要當百夫長!”
更多的人紅著眼睛,拼命向孫耀祖所在的方向沖殺。
在他們眼中,孫耀祖早已變成了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和百夫長的官服!
戰場中央,孫耀祖終于意識到了危險。
他看到自己的部下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下,看到那些長寧軍悍卒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突破層層阻礙,瘋狂地向自己沖來。
那些眼睛里的貪婪和殺意,讓他胯下的戰馬都不安地嘶鳴、倒退。
“所有人都聽著,保護本將!快!結陣保護本將!”孫耀祖的聲音帶上了驚惶,他拔出了佩劍,卻不知道該指向哪里。
幾個還算忠心的親兵試圖向他靠攏,但很快就被洶涌的人潮沖散。
而鎮府營的戰陣之中,許多老卒們憑借著多年作戰的經驗,本已經艱難的將局勢穩定了下來,漸漸適應了長寧軍的作戰風格,剛要開始展開反擊,便再次聽到了孫耀祖的新命令。
保護他?
許多人面面相覷,對望了一眼。
“你們耳朵聾嗎?快來護著我,我若出了事,王爺回來之后一定將你們全都殺了!”孫耀祖厲聲呼喊道。
鎮府營的士卒們聞言,只能絕望的在心中怒罵一聲,再次放棄反擊的計劃,轉而開始收縮戰團,向孫耀祖的位置聚攏而去。
“這支軍隊落在這蠢貨手中,真是可惜了!”李牧感慨一聲,忍不住搖頭。
鎮府營的戰斗力確實很強。
在血旗的加持下,長寧軍的實力被提升了將近一倍,再加上騎兵和步卒的前后夾擊,這樣的狀況之下,鎮府營依然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難以被徹底擊碎。
若是放在一個合格的將領手中,長寧軍今晚怕是占不到便宜。
但現在嘛……
姜虎的騎兵在鑿穿后陣、攪亂中陣后,限制于地形的而原因便開始紛紛棄馬,配合李牧的步卒,順勢將殘存的鎮府營士卒向孫耀祖所在的方向驅趕。
魯梟看著這一幕,手腳冰涼。
他心中很清楚,今晚之戰打成這樣,孫耀祖那愚蠢的命令是導火索,
但根本原因是這支長寧軍的確強的有些離譜!
這絕不像一群只打過一仗的泥腿子!
剛剛組建數月的新兵,怎可能有這樣的力量和氣勢?
難道這就是當初擊潰了華山岳的那支重騎兵?
但戰甲的樣式不一樣,而且坐騎似乎也不同……